“时辰不早,早些安置吧。”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径自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紫檀木浮雕山水屏风后。那里设着一张铺着锦褥的贵妃榻,显然是临时安置的。他解开外袍的系带,动作利落地将锦袍脱下,搭在屏风架上,只着中衣,背对着她和衣躺了下去,再无动静。
楚云翩眨了眨眼,看着屏风后隐约透出的、一动不动的挺拔轮廓,又看了看眼前华丽却空荡的喜床,以及桌上那对孤零零的玉杯。
这就……完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或许兼而有之。自己揭盖头、自己卸妆吧。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取下那顶沉甸甸的、象征正室地位的九翚四凤冠,一件件褪下鬓边珠钗。镜中的少女云鬟半卸,青丝如瀑流泻肩头,褪去了白日厚重的脂粉和华饰,露出原本清丽绝俗的容颜。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在烛光下莹润生辉,一双杏眼因着方才一番折腾,水光未完全褪去,眼尾微微泛红,反倒添了几分惊魂甫定后的慵懒与媚意。
她透过镜子,悄悄瞥了一眼屏风方向。那边悄无声息,仿佛真的已经入睡。
楚云翩对着镜中的自己,极轻地挑了挑眉梢。
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楚云翩别的本事或许寻常,但论起坚韧与耐心,却是前世四十年寂寂岁月磨砺出的、最锋利的武器。既然第一步“相安无事”的目标已经达成(虽然过程惊险),那么,接下来在这将军府里,她自有她的活法。
吹熄了几盏不必要的灯烛,只留远处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晕。楚云翩褪去繁复的嫁衣,只着一身柔软的中衣,滑入了铺着百子千孙被的锦褥之中。
被褥柔软馨香,她却没什么睡意。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前院隐约传来的、渐渐散去的宴饮喧嚣,鼻尖却萦绕着这新房内特有的、混合了淡淡酒气、冷冽松柏气息以及她身上残留的甜香的味道。
屏风后,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似有若无,在一片寂静中被放大。
楚云翩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刺绣花纹,唇边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透着无比清醒与决心的弧度。
逍遥富婆的路,看来比她预想的,可能要稍微“热闹”那么一点点了。
不过,无妨。
她轻轻合上眼,心底那簇火焰,静静燃烧,愈发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