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内，楚云翩的呼吸很快变得清浅均匀。她是真的累了，从拂晓起身梳妆，到一整日紧绷心神应对繁琐礼仪，再到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心力耗损不小。此刻危机暂缓，身下锦褥柔软，困意便如潮水般不容抗拒地席卷而来。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男人，似乎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至少，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

她放心地沉入了梦乡。

屏风这一侧，轩辕凌霄却毫无睡意。

他平躺在并不算宽敞的贵妃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是一个标准的、略带戒备的休息姿势。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睁着，定定望着头顶承尘上模糊的团花纹样，耳中却清晰无比地捕捉着锦帐内传来那细微却规律的呼吸声。

原来，她睡着时是这样的。安静，甚至有点……乖巧。全然不同于醒着时那看似柔弱、实则眼底藏着精明计算的模样，也不同于她试图靠近他时，那种刻意营造的、带着馨香的柔软攻势。

想到“柔软攻势”，轩辕凌霄觉得自己的下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女子肌肤的温腻触感，而腰间被那纤指险些碰到的位置，更是莫名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腹部的肌肉。

真是……荒谬。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点不自在，思绪却不听使唤地飘远，飘到了更早之前，早在这桩婚事定下之前。

边关苦寒，战事惨烈。每一次凯旋的捷报背后，都是无数伤残兵卒的血泪。朝廷抚恤有限，那些断了手臂、瘸了腿，或落下其他隐疾的兄弟们，卸甲归乡后往往生计艰难，境况凄惨。他虽尽力周济，但个人之力终究有限，且身份敏感，过多插手易惹非议。此事一直是他心头沉疴。

直到大约三年前，情况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先是京城两家不起眼的镖局，开始招募一些身手尚可、只是略有残疾的老兵做趟子手或护院，工钱公道，管束也宽松。接着，京畿附近几个州县，陆续有商铺、货栈、甚至新开的炭窑、砖厂，传出消息，愿意接收伤残兵卒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不嫌弃他们动作慢或有瑕疵。

起初，他以为是某些将领或官员体恤部下，暗中安排的善举。但细查之下，却发现这些商铺产业背后东家各异，地域分散，似乎并无统一指挥。这反而引起了他的警觉。边军乃国之重器，若有人借此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后果不堪设想。

他动用了手边最隐秘的力量，顺着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一层层追查下去。资金流向、人事安排、货物往来……最终，所有的线头，竟然匪夷所思地，指向了京城深闺中的一个少女——户部尚书楚仟玉那个据说身体孱弱、鲜少露面的嫡女，楚云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