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如何能有这般手眼，调动如此资源？莫非是楚仟玉借女儿之名行事？可继续深挖，却发现那些产业的盈利，除了维持运转和支付工钱，盈余部分确实悄无声息地流向了更隐秘的、专门用于安置和抚恤伤残兵卒及其家眷的渠道，账目清晰干净，并无攀附楚家或任何朝中势力的迹象。甚至，有几处关键的安排，明显绕开了楚仟玉可能插手的范围。

这竟像是一场纯粹的、不计回报的善举。动机？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为，这楚家小姐，或许真有一颗罕见的慈悲心肠。

疑虑未消，好奇却已滋生。他忍不住分出一缕心神，开始留意这个叫楚云翩的女子。这一留意，才惊觉自己先前小觑了她。

她岂止是有善心。她手中那份不断扩张的产业版图，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绸缎庄花样翻新引领风潮，反季菜蔬卖出天价，香料脂粉悄无声息打入高门内院，甚至还有迹象显示她的手已伸向了漕运和水路。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的经营手段，精准狠辣，对人心和市井的把握老辣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他派人调查过她的产业，逻辑之缜密环环相扣，常让他这惯于沙场排兵布阵的人，也忍不住拍案叫绝。他有时会对着那些碎片想，这楚云翩的小脑袋瓜里，究竟还装着多少这样匪夷所思的东西？

调查越深，那个模糊的闺秀形象就越发清晰，也越发……引人探究。他知道她与张家那段未曾发生的“前缘”无关（此刻他竟莫名有些庆幸），知道她与楚家父母关系微妙，知道她暗中经营的一切都极力避开楚家视线。她像一只在华丽牢笼边悄然织网的蜘蛛，安静，耐心，目标明确。

所以，当皇帝流露出赐婚意向，甚至暗中询问他意见时（陛下显然也注意到了某些动向，且乐见其成），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拒绝。他想看看，这只特别的小蜘蛛，费尽周折想嫁入将军府，到底想织一张怎样的网。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寻求庇护，或是另有所图。

直到今夜，他捏着她下巴，近距离看进她眼睛里，故意说出那番话。她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惊骇，以及随后飞速戴上、却依旧被他看穿眼底狡黠的柔弱面具，都让他确定——这丫头，最大的图谋，恐怕就是她脱口而出的“逍遥富婆”。

想到这里，轩辕凌霄紧绷的嘴角，在黑暗里，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的妻子，是个富可敌国（或许略有夸张，但绝对惊人）的大富婆。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被冒犯或轻慢，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愉悦。仿佛发现了某个独一无二的宝藏，而这宝藏，现在是他的了。

这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