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之日，天公作美，秋阳和煦。

靖国公府备下的回门礼早已装箱妥当，由赵管家亲自过目，既显国公府门第尊贵，又合乎礼数，不至于太过奢华惹眼，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绸缎、药材、茶酒、点心，样样精致体面，挑不出半分错处。楚云翩看着礼单，微微颔首，这府里办事的规矩和效率，倒是比那些产业的经营强上许多。

昨夜她便已想好今日章程。母亲姜灵儿的嫁妆，她势在必得。前世稀里糊涂，让父亲楚仟玉以“代为保管”之名捏在手里，最后不知填了哪个窟窿，或肥了哪房妾室。这一世，她既要彻底脱离楚家掌控，母亲留下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再留给他们。

想起楚家，楚云翩眼底便掠过一丝冷意。父亲楚仟玉，表面端方，实则最重官声利益，内里偏宠妾室柳氏。柳氏虽未被扶正（楚仟玉还要脸面），却俨然是内宅之主，连带着她所出的庶女楚云柔，吃穿用度比楚云翩这个嫡长女还要精细几分。楚云翩前世性子柔顺，又因母亲早逝，父亲冷淡，便落了个“体弱多病、需静养”的名头，常年深居简出。什么“体弱”，不过是楚家不愿在她身上多花银钱置办行头、参加宴会，免得对比之下，显得他们刻薄嫡女罢了。

如今她已是靖国公世子夫人，身份不同往日。今日回门，便是讨债的好时机。

马车稳稳停在楚府门前。门房早就得了信，敞开中门，楚仟玉携着柳姨娘（虽无正室名分，但这种场合她惯常会出现），以及几位庶出的弟妹，已在门前相迎。楚仟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有嫁女入高门的欣慰，又不失户部尚书的威严气度。柳姨娘打扮得比平日更显素净庄重些，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地往楚云翩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仆役和礼箱上瞟。

楚云翩扶着聆风的手下车，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红折枝花卉锦缎褙子，配月白百褶裙，发髻间只簪了赤金镶红宝的步摇并两朵点翠珠花，腕上那抹雪域翠色若隐若现。妆容明丽，气色极佳，与从前在楚家时那副苍白羸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她面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上前给楚仟玉行礼：“女儿给父亲请安。”

又对柳姨娘微微颔首：“柳姨娘。” 态度客气而疏离，全然无视了柳姨娘那瞬间僵硬了一瞬的笑容。

轩辕凌霄跟在她身后下车，只着一身墨蓝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疏淡。他略一抬手，制止了楚仟玉欲行的礼：“岳父大人不必多礼。”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自然威仪。

楚仟玉顺势直身，笑容更深：“世子、云翩，快请进，快请进。”

一行人入府，至正厅叙话。无非是些“在夫家可还习惯”、“亲家公婆待你如何”的场面话。楚云翩一一柔声应答，言语间对靖国公夫妇满是感激敬重，对夫婿……嗯，也满是“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