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北境暗夜国近来频频异动，边境摩擦不断，小股精锐骚扰试探，边军几次反击虽未吃亏，却也疲于奔命。朝中议论纷纷，主战主和争执不下。最终，皇帝李云稷一锤定音，命靖国公世子、骠骑将军轩辕凌霄即日启程，前往北境大营，统辖边军，主持大局，以雷霆之势震慑宵小，务求边境安宁。

圣旨明发，三日后出发。

消息传到凌霄院时，楚云翩正对着一本新送来的、关于京郊某处温泉庄子改造计划的账册凝神思考。聆风进来低声禀报，她手中蘸满了朱砂的笔尖一顿，一滴殷红“啪”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洇开，像一小朵刺目的血花。

她抬起头，怔了怔，仿佛没听清：“三日后？”

“是，夫人。旨意已下，世子爷此刻正在前厅与几位将军幕僚商议行程。”聆风低声回道。

楚云翩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将那点刺目的红色揉开。心头猛地空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抽走了支撑。

要走？去北境？那么远，那么冷，还有战事……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撞进她脑海里。这些日子，她忙着接手府中产业，清算母亲嫁妆，和他之间虽谈不上多亲密，却也有了一种奇异的、井水不犯河水又隐隐默契的相处模式。他就在这府里，在她隔壁的书房，或是校场，或是偶尔一同用膳的桌边。存在感并不强烈，却让人……莫名觉得安稳。

现在，这份安稳要被打破了。

她垂下眼，看着纸上那团模糊的红晕，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雷厉风行的果决。

“知道了。”她站起身，“去把赵管家，还有府里几位得力的采买、库房管事都叫来。再去‘聆风楼’和‘观雨阁’，把我留在那边的几位大掌柜也悄悄请来，从角门进，别惊动人。”

聆风观雨对视一眼，立刻应声而去。

接下来的两日，凌霄院乃至整个靖国公府的后半部分，都陷入了一种高效而有序的忙碌之中。这种忙碌与楚云翩之前数嫁妆的欢快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秒必争的紧迫感。

楚云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心思缜密的楚东家。她先是与赵管家核对了府中公库的药材储备，开出单子，命人立刻去京城各大药行，按最高品质采买金疮药、止血散、解毒丸、驱寒温补的药材，数量惊人。又特意叮嘱，要寻些疗效好、便于携带的成药药丸和药粉。

“北境苦寒，药材不比京城齐全，多备些总是好的。这些成药，让世子随身带着，或分给亲卫。”她对赵管家吩咐，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