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秦越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忽然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他胸口那股怒火还在,但又像是有根针扎了进去,不算很疼,但让人极其烦躁,甚至有点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秦越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他猛地直起身,转身再次面向落地窗,背对着她。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从现在起,你停职。”
乔萤的哭声停下了,但肩膀还在轻微颤抖。
“停职期间,未经允许,不得参与任何与梵渚案相关的工作,不得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不得在公开场合谈论案件。”秦越继续说,“你的工作暂时由高桓接管。具体复职时间,等通知。”
“回去好好反省。”
身后没有回应。秦越等了几秒,终于还是转回身。
乔萤已经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但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空茫茫的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陌生,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然后,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说完,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秦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未动。
下午,周慕白晃悠到了星海律所。他没直接去找秦越,而是先在高桓工位旁闲聊了几句,打听情况。
“听说你们秦大律师今天雷霆震怒?把小姑娘骂哭了?”周慕白语气轻松,仿佛在说趣闻。
高桓苦笑,压低声音:“周医生,您就别打听了。秦律师心情很差。”
“差就对了。”周慕白挑眉,晃了晃手机,“网上现在热闹着呢。‘精英律所的内部撕裂’,多好的话题。我去看看他,别气出个好歹。”
他走到秦越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他敲了敲便推门进去。秦越正对着电脑屏幕,脸色依旧难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来看热闹?”秦越声音冷淡。
“哪能啊。”周慕白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来关心一下老朋友。怎么样,压力大吧?易腾那边不好交代吧?”
秦越没接话。
周慕白笑了笑,语气玩味:“要我说,你那小助理也挺有意思。录音我听了,剪辑痕迹明显,但里面那几句话……啧,听着倒像是她的真心话。秦越,你说她是不是真的觉得你……手段不太光彩?”
秦越终于抬眼看他:“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可以走了。”
“别急嘛。”周慕白摆摆手,“我就是提醒你,有时候,身边人未必都和你想得一样。尤其是……那种脑回路比较特别的。停职了?也好,让她冷静冷静。你也冷静冷静。”
秦越不再理他,重新看向屏幕。
周慕白识趣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网上现在冒出几个‘知情人士’爆料,说乔萤在学校时就有心理问题,孤僻怪异,不善与人相处什么的。说得有鼻子有眼。你留意下,别让火烧得太旺,不然到时候想挽回都难。”
他说完,便拉门离开了。
秦越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滑动。果然,在一些讨论的角落,开始出现对乔萤个人情况的攻击性言论,语气刻薄,带着恶意。
他蹙紧眉头。
公寓里没有开灯。乔萤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社交媒体上,关于她的讨论已经分成几派。有赞扬她“有良知”、“说了人话”的,有质疑她“炒作”、“想红”的,有分析她“是不是被对方收买”的。
也有直接人身攻击的:“装什么白莲花”、“星海的内鬼吧”、“长得就一脸晦气”。
一个匿名爆料帖被顶得很高,标题是:“八一八星海那位‘正义’助理的黑历史”。
发帖人自称“前校友”,语气刻薄。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细节指向明显:描述了一个“初中时性格孤僻怪异,被怀疑偷钱,差点被劝退”的女生;暗示她“手段了得”,能让律所主任亲自带她,“看起来木讷,其实心机深得很,攀关系一流”。
下面跟帖无数。有人附和,有人质疑,也有人单纯看热闹。
乔萤一条条往下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时,偶尔会停顿一下。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电脑屏幕的光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把它推到一边。
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身走到角落,亨利正趴着睡觉,听到动静,哼哼唧唧地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她伸过去的手指。
她蹲下来,把亨利抱出来放在腿上,轻轻摸着它。亨利舒服地哼唧着,往她怀里拱了拱。
过了很久,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程萧阳发来的消息:
【网上的东西别看了。早点休息。】
乔萤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屏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