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紧蹙。她走到乔萤身边，伸手轻轻按下了乔萤的手机锁屏键。

“别报警，乔萤。”萧思齐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时候。警察来了，那些记者更有得写。”

“店我来处理，记者我来应付。”萧思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立刻下班，从后巷走。这几天先别来店里了，等风头过去。工资照发，算带薪假。”

乔萤没动，目光又飘向跛脚的优斗。

“优斗我会照顾，带它去看兽医。”萧思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走吧，乔萤。你现在是焦点，留在这里，对店、对你自己、对这些小家伙都不好。”

乔萤低下头，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员工休息室换下了店服，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没有立刻回家。乔萤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绕回了猪咖店所在街区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她在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巷子口的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晕。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脸颊上有些湿痕，眼神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什么。

然后，她开始用手，一下一下地挖着旁边花坛里的泥土，指甲很快塞满了黑泥。她挖得很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乔萤？”是程萧阳的声音。他接到店长的通知后，特意绕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找到了她。

他快步走过来，手电的光掠过她沾满泥土的手和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那空洞的眼神。他立刻关掉手电，在她旁边蹲下。

“没事了，乔萤。”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包裹的事我听说了，店长处理得很好，虫子都清理了，没伤人。优斗只是轻微扭伤，兽医看过了，没事。”

乔萤没说话，只是停下了挖土的动作。

程萧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擦擦手。那些人……寄东西的，堵门的，就是想看你难受。别让他们得逞。”

乔萤慢慢接过纸巾，却没有擦，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程萧阳也不催促，就这么陪她蹲着。巷子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程警官。”乔萤忽然开口，“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程萧阳回答得很快，很肯定，“你只是做了你认为该做的事。错的是那些用下作手段的人。”

乔萤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肮脏的手心。

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巷子斜对面那栋老旧写字楼的阴影里，一辆车已经停了很久。

秦越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白天听到高桓隐约提起猪咖店可能有点麻烦，网上也有些风声。鬼使神差地，他处理完工作就绕到了这里，没想好要做什么，或许只是看看。

然后，他看到了巷口闪烁的警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也看到了程萧阳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低声说话，递上纸巾。

秦越的目光落在乔萤沾满泥土的手上，落在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上，最后，定格在程萧阳那专注而温和的侧脸上，他捏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燃烧的烟蒂烫到皮肤，他才悚然一惊，松开了手。

他应该离开。理智告诉他，现在现身是最糟糕的选择。场面尴尬，解释不清，而且他以什么立场介入？

但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秦越迈下车，关上车门，一步步走向角落。

程萧阳先听到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手按上了腰间的警械。当看清来人是秦越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了乔萤身前。

“秦律师？”

秦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年轻警察的肩膀，直接落在还蹲在地上的乔萤身上。她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茫然，当看清是秦越时，她猛地低下头，胡乱地用脏兮兮的手背去抹脸，结果越抹越脏。

这个动作让秦越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

“怎么回事？”秦越开口，是直接对着程萧阳问的，但谁都听得出他在问谁。

程萧阳简略解释了危险包裹和媒体围堵，以及店长的处理。

秦越听完，终于将目光转向程萧阳，眼神锐利如刀：“恐吓包裹，涉及人身安全威胁，为什么不正式立案？媒体非法围堵经营性场所，扰乱秩序，为什么不驱散？”

程萧阳被他问得有些窘迫，但依然保持着专业态度：“秦律师，包裹物品性质需要鉴定，是否构成‘威胁’有认定标准。店长选择暂时不报警，有她的考虑。媒体目前只是在公共区域拍摄，没有强行闯入，我们只能劝离，没有直接驱散的法律依据。我的同事已经在附近巡逻，会重点关注这里。”

秦越扯了扯嘴角。“标准？依据？”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扫过乔萤脏污的手和脸，“所以，就让她蹲在这里挖土？”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甚至有些刻薄。程萧阳皱起了眉。乔萤的身体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秦越不再理会程萧阳，他上前两步，直接走到乔萤面前，蹲下身。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

乔萤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撞进他怀里，又被稳稳扶住。秦越看也没看程萧阳，拉着乔萤转身就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他的步子很大，乔萤被拽得跟跟跄跄。

“秦律师！”程萧阳忍不住出声，“乔萤她……”

秦越脚步一顿，侧过头，冷冷地瞥了程萧阳一眼：“我的助理，我来处理。”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不再停留，拉着乔萤径直走向路边，拉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