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萤的手,缓缓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小小的录音笔。
楼下,警察已经基本控制住局面,但星海的形象已然受损,新一轮的舆论风暴显然已在酝酿。
乔萤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递给了程萧阳。
“报警吧。然后,把这个……交给能公正处理这件事的警方,或者……愿意公布完整录音的可靠的媒体。”
程萧阳接过录音笔,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迅速拨通了电话,并开始联系他信任的媒体调查记者。
完整录音的公布,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喧嚣的网络舆论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即是更剧烈的哗然与反转。
崔孝龄诱导性的提问、乔萤对秦越的客观评价、对案子的保留意见、以及秦越和崔孝龄之间的旧怨……全部公之于众。
舆论瞬间反转再反转。指责星海炒作的声音仍在,但更多声音开始质疑崔孝龄利用对话、剪辑录音的动机和职业操守。乔萤的形象从一个“摇摆的同情者”或“内鬼”,变成了一个被双方话语裹挟,试图保持客观却惨遭利用的中间人。而录音中对秦越专业能力冷静的肯定,以及“理解他的立场”这句话,微妙地软化了一些对他的极端攻击。
更重要的是,大学旧怨被摆上台面。这场官司不仅仅是环保与利益的较量,更是两个顶尖律师之间跨越多年的私人对决。案件的关注度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但焦点,终于被拉回了一些到法律与事实本身。
星海律所,主任办公室,秦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高桓刚刚汇报完舆论的最新变化和易腾集团那边暂时平稳的反应。
桌上,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段完整录音的文字整理稿。秦越已经反复听了数遍。
录音里,她肯定他的能力,她也说了“不支持”,说了“不公平”。那些话和她最后选择公布完整录音的行为,拧成一股绳,狠狠地拽了他一下。
现在,乔萤把这盘棋彻底掀翻了。用最惨烈的方式,逼所有人看向棋盘下的真相——算计、恩怨、手段。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秦越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乔萤。她额角的疤痕淡了一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带着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决然。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沉默许久,秦越最终先开口:“录音,你什么时候有的?”
“一直都有。”乔萤回答。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乔萤沉默了几秒:“……因为直到看到苏小筝被砸,看到门口变成那样,我才明白,捂着哪一部分的真相,都是在帮其中一方继续这种混战。而混战里,最先受伤的,往往不是拿刀的人。”
秦越紧紧盯着她:“你知道公布完整录音,对崔孝龄那边,可能是更重的打击。你同情那些村民。”
“我同情他们的遭遇。”乔萤迎着他的目光,“但我不认同这种利用和煽动的方式,无论是哪一边。法律该在法庭上决胜负,不是在舆论场互相扔泥巴,更不是让无辜的人被推倒,被砸伤。”
“而且……录音里,我也说了你的优点。至少,在专业上,你值得那些评价。”
秦越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想冷笑,想质问,想把她这段时间惹出的所有麻烦都清算一遍……但最终,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你的停职,”他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冷静,“继续。直到梵渚案彻底结束。”
乔萤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点了点头。
“出去吧。”秦越垂下眼,不再看她。
乔萤转身,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秦越的声音,带着寒意:“这件事,还没完。”
乔萤动作微顿,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秦越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胸膛里那团暂时压抑下去的火焰,重新开始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暴戾。
崔孝龄,还有那些躲在暗处浑水摸鱼甚至敢对他身边人下手的家伙……
接下来的仗,他要换种打法了。不再仅仅是防守,不仅仅是利用规则。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彻底激怒秦越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