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该怎么赢?”秦越反问。
“我不知道。”陈略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但我知道,有些路走得太快,容易摔。尤其是……当你开始习惯抄近道的时候。”
他拍了拍秦越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早点休息吧,秦主任。这场‘胜利’,值得你好好回味。”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秦越站在原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乔萤知道和解消息时,正在“Oink & Drink”擦拭一只沾了果泥的猪食盆。萧思齐把手机递给她看新闻,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盆子,走到后院,拧开水龙头反复洗手。
几天后,她又去了梵渚。
也许是心理作用,空气里的那股味道似乎淡了些。镇上依旧冷清,她去看了小朗的奶奶。老人躺在昏暗的屋里,新开的药放在床头,比以前的多了两样。奶奶的精神好些了,能靠着坐起来说几句话,反复念叨“钱到了,能买贵的药了”,浑浊的眼睛里有点微弱的光。
小朗蹲在门口剥豆子,看见乔萤,愣了一下,没像以前那样躲开或瞪眼。他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乔……姐姐。”他声音有点干巴,不那么顺口。
乔萤点点头,把带来的牛奶和水果放在门口。
两人一时无话。远处工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金属敲击声,小朗说是在装新管子,叫什么“吸附塔”。
“那样就有用吗?”乔萤问。
小朗摇摇头:“不知道。崔律师走之前说,装了总比不装好。”他踢了踢脚边一颗石子,“奶奶说,这样也很好了。至少……药钱暂时不用愁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庆幸,也没有不甘,只有认命。这比之前的愤怒更让乔萤觉得心里发堵。
“学校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
“就那样。”小朗低头继续剥豆子。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慢下来,抬头飞快地看了乔萤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后天……开家长会。”
乔萤看着他黑乎乎的头顶发旋。
“奶奶去不了。”小朗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以前……都是我爸去。后来,就没人去了。”他停顿了很久,豆子在手里捏来捏去,“老师上次说,再没人来,就要家访。奶奶怕老师来家里,看见她病着,心里难受,也怕……”
怕什么,他没说。也许是怕麻烦,怕同情,怕被追问。
他又抬起头,这次目光和乔萤碰了一下,很快移开,耳朵尖有点红:“你……你能帮我去吗?就坐在下面,听老师说就行。不用说话。”他像是怕被拒绝,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我……我请你吃糖葫芦。镇口新来的,山楂大。”
乔萤看着那两张纸币,没接钱,也没立刻回答。
院子里很静,只有奶奶偶尔的咳嗽声,和远处持续的金属敲击声。
“几点?”乔萤问。
小朗的眼睛倏地亮了:“周五下午三点半!在教室!五年二班!”他语速快起来,带着急切,“我等你!校门口!”
乔萤点了点头。
离开时,小朗一直送她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没再说谢谢,只是站在树下看着她走远。乔萤回头时,他还站在那里。
回去的车开得很慢。路过镇口时,她看见那个糖葫芦摊子,鲜红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插在草把子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三轮车边打盹。
车子驶出梵渚,将那座破败的镇子、沉默的烟囱、还有树下那个望着的孩子,一起留在了后视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