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
秦越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尼古丁的味道弥漫开来,却无法平复心绪。
他居然在为一个三四年前的早已无瓜葛的毛头小子耿耿于怀,甚至失眠。
真是荒谬。可胸口那股滞闷感,实实在在。
一支烟燃尽,他又点了一支。直到天际隐隐泛起灰白,他才勉强有了一丝睡意。但睡眠很浅,断断续续,梦里光怪陆离:蜘蛛侠在高楼间荡过,猪穿着律师袍,乔萤背对着他越走越远,手里牵着一个穿白色T恤的模糊身影。
第二天,星海律所。
秦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走进办公区时,气压比平时更低。几个早到的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那个工位。乔萤已经来了,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手边放着一罐没开的可乐。背包挂在椅背上,那个苦力怕玩偶,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晃动着。
秦越的脚步在她工位旁停顿。
乔萤察觉到阴影,抬起头。看到是他,眨了眨眼,脸上是惯常的懵然。“秦律师早。”
秦越没应这句问候。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试图寻找照片里那个女孩的痕迹。婴儿肥褪去了一些,轮廓清晰了些,眼神也更空茫,那抹羞涩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那个苦力怕挂件上。丑得别致,格格不入,像她这个人一样。
“这个玩偶,”秦越开口,声音冷硬,“说了多少次,影响专业形象,收起来。律所不是游乐园。”
乔萤愣了一下,看了看苦力怕,又抬眼看他,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背包从椅背上拿下来,拉开拉链,将苦力怕塞了进去,然后重新挂好。
整个过程安静顺从,甚至有些麻木。
秦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灭,反而更旺了些。他想起昨天乔建新说的“问了也不说”。
她现在就是这样。用沉默和顺从,把自己包裹起来。对他是这样。对那个岑越,曾经或许不是。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刺痛。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稍重。
乔萤坐在工位上,看着被塞进背包的苦力怕,又看了看秦越办公室紧闭的门,偏了偏头。然后,她拿起那罐可乐拉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一整天,秦越的效率异常高。他处理邮件,审核合同,电话会议,所有事情按部就班,条理分明。只是指令比往常更简短,语气更淡。
高桓进来送文件时,敏锐地感觉到了低气压,动作比平时更轻。
午休时间,秦越没有去餐厅,让高桓带了三明治上来。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却食不知味。
下午三点,乔萤敲门进来,送一份需要签字的报销单。她走到办公桌前,把单子放下。秦越没有立刻接,目光落在她身上。
乔萤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圆领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依旧翘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的痕迹。
“秦律师,单据。”她见他没动,提醒了一句。
秦越拿起笔,快速签了字,递还给她。全程没有看她。乔萤接过,转身要走。
“乔萤。”秦越忽然开口。
她停住,回头。秦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大学专业是英语师范。”
乔萤点头。
“法大离师大不远。”秦越继续说,语气像在闲聊,“你有没有去过?法大的图书馆不错。”
乔萤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落在窗外的某一点,然后转回来:“去过一次。”
“哦?什么时候?”秦越问,手指转动着钢笔。
“大二。”乔萤回答,声音平稳,“去找人。”
“找谁?”
乔萤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秦越追问,指间的钢笔停住。
乔萤的嘴唇微微抿起。她看了秦越一会儿,然后说:“以前的同学。”
“男的?”秦越问。
乔萤点了点头。
“后来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秦越靠回椅背,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看着乔萤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那双仿佛能屏蔽一切探询的眼睛。
“可惜。”他淡淡地说,“老同学,该多联系。”
乔萤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秦越挥了挥手:“没事了,去吧。”
乔萤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秦越坐在椅子里,看着紧闭的门。钢笔在他指间越转越快,最终“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他靠进椅背,抬手按住了眉心。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轮廓分明。秦越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被签好字的报销单。乔萤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的作业。
他想起照片上她依偎在岑越怀里的样子,想起她为那个男孩攒钱买鞋的样子,想起她被喂胖的样子。然后他想起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用系统默认模式应对一切的乔萤。
秦越拿起钢笔,重新开始审阅文件。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办公室门外,那个属于乔萤的工位方向,然后迅速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