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
“跟我来。”
他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侧边一个相对安静的备用通道。他的步子很大,乔萤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里的礼盒摇晃着。
通道里光线昏暗,隔绝了大部分喧嚣。秦越将她带到拐角处,才松开手。
乔萤靠着墙壁,微微喘息,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灼热触感。礼盒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盾牌。
秦越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一半光线。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为什么又想跑?”他问。
乔萤沉默。
“说话。”
“……不想来。”她终于挤出三个字。
“不想来,为什么穿成这样?”秦越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裙子,“为什么拿着这些?”
“叔叔要求的。”
“他要求,你就照做?”秦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诮,“乔萤,你的‘不想’呢?你的原则呢?在梵渚对着镜头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乔萤抱紧了礼盒,指节泛白。
“看着我。”秦越命令道。
乔萤缓缓抬起头。通道顶灯的光从秦越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见那双在昏暗里依旧锐利的眼睛。
“赔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莫测,“你觉得,你欠我什么?”
乔萤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是欠我一次停职?还是欠我一场舆论风波?或者,”他往前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到她脸上,“欠我一次……不得不用那些手段,去对付崔孝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乔萤的背紧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有些困难。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秦越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向后退开半步。那股迫人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些。
“茶叶拿回去。”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我不需要。”
乔萤抱着礼盒的手松了松,又握紧。
“至于赔罪,”秦越转过身,侧对着她,看着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宴会厅光亮,“等你想清楚,你到底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再来跟我说。”
他说完,迈步就要离开。
“秦律师。”乔萤忽然叫住他。
秦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乔萤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轻:“裙子……是叔叔让我穿的。茶叶,也是他准备的。”她停顿了一下,“我自己……只带了句话。”
秦越缓缓转过身。乔萤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秦越看着她平静说出这句话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片疏离的平静。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混杂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通道。
回到喧嚣的宴会厅,暖气和嘈杂的人声重新包裹上来。乔萤手里还拎着没送出去的茶叶礼盒。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晃动的人影,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餐台上。
她走过去,把礼盒放在餐台角落,然后动手拆开包装,将里面一小罐一小罐独立包装的茶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点心盘旁边。动作有些慢,但很仔细,一罐一罐摆好。有几个同事经过,好奇地看了看,乔萤便拿起一罐递过去:“叔叔准备的,大家尝尝。”
“哟,分茶叶呢?”
周慕白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饮料,一杯澄黄的啤酒,另一杯颜色深些,泛着可乐般的色泽,杯沿插着片柠檬。他很自然地把那杯深色的递到乔萤面前,“站半天了,喝点东西?长岛冰茶,没什么酒精,就跟冰红茶差不多,解解腻。”
乔萤看了看那杯饮料,又看了看周慕白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她确实觉得口干,喉咙发紧。她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没多想,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液体入口冰凉,带着可乐的甜和柠檬的酸,滑过喉咙时有一丝陌生的烧灼感,但很快被甜味掩盖。
周慕白笑容加深,看着她喝,自己也喝了一口啤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不远处。秦越已经回到了窗边原来的位置,正侧对着这边,和一个合伙人说话。他手里拿着酒杯,眼神似乎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阻止的意思。
乔萤又喝了几口。那杯“冰红茶”很快下去半杯。她起初只是觉得有点热,从胃里慢慢升腾上来。宴会厅的灯光似乎变得更亮,更晃眼,周围的笑语声嗡嗡地汇成一片,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嘈杂。她放下杯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壁,瑟缩了一下。
头开始发沉,像是里面灌了铅。视线有些晃,她扶了一下餐台边缘。
周慕白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不舒服?这酒是有点上头,怪我,忘了提醒你慢点喝。坐下歇歇?”
乔萤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开口发现声音有点飘。她看到薛图南从另一边走过来,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高桓从后面拉了他一下,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薛图南脚步顿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秦越的背影,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最终还是被高桓拉到了一边。
时间在嘈杂和逐渐模糊的感官中流逝。聚餐接近尾声,有人开始道别。乔萤靠着餐台站了很久,努力维持着清醒。她看了看手机,已经过了地铁末班车时间。最近的社会新闻标题碎片般掠过脑海,深夜,单身女性,偏僻路段,抢劫。
她抬起头,想在人群中找一张熟悉的脸。苏小筝已经走了。薛图南被高桓拉着,背对着她,似乎在争论什么。其他同事三三两两,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秦越就在这时走了过来。他已经穿好了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走到她面前。
“走吧,送你回去。”
乔萤看着他,脑子转得很慢。她想说不用,可以自己打车。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她又看了一眼薛图南的方向,高桓正对他摇头。
秦越已经转身朝出口走去,步伐不快,但没有任何等待的意思。
乔萤咬了咬下唇,那点细微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最终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虚浮,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