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师，好手段。”她吐了口烟，声音冷淡，“拿她叔叔压她。”
秦越站在院子里，看着二楼那扇窗：“我说的是事实。她叔叔确实很担心她。”
“担心？”张蔷嗤笑，“担心到让你一个外人来带她走？秦越，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不想她待在这儿，不想她离你太远。”
秦越没否认，也没承认。楼上传来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张蔷抽完一支烟，踩灭烟头，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罐可乐，还有一小包蔬菜干。
“给亨利的。”她把袋子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它坐车可能会闹，这个给它啃。”
秦越看了袋子一眼，点头：“谢谢。”
张蔷盯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秦越，你听好了。乔萤是我朋友，我当她是我妹。今天她跟你走，是她自己选的，我拦不住。但你要是敢欺负她，敢让她受委屈——”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
“雷山离你那儿是远，但我张蔷认得路。你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去你律所门口，把你那点心思当着所有人的面抖落干净。我说到做到。”
秦越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我不会欺负她。”
“最好不会。”
乔萤提着行李箱下来了。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手里还抱着那个装了一半千年隼的乐高盒子，另一只手牵着亨利的牵引绳。小猪穿了那件红色小斗篷，不安地哼哼着。
张蔷走过去，接过乐高盒子，塞进行李箱侧袋。又蹲下身，摸了摸亨利的脑袋。
“听话，别闹。”她对小猪说，然后站起来，看着乔萤。
两人对视了几秒。乔萤眼睛红了，小声说：“张蔷，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张蔷伸手，用力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回去好好的。想来了，随时来。房间给你留着。”
乔萤点头，眼泪掉下来。张蔷别过脸，挥挥手：“走吧走吧，再磨蹭天黑了。”
秦越拎起行李箱，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乔萤牵着亨利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
车子发动，驶离。张蔷站在店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弯处，站了很久。摩托车声由远及近，陈岩停在她旁边。
“走了？”他问。
“嗯。”
陈岩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男的……不像一般人。”
张蔷扯了扯嘴角：“是不一般。所以乔萤那傻子，才逃不掉。”
她转身回屋，门关上了。
车上，一片安静。乔萤抱着亨利坐在后排，脸朝着窗外。山路蜿蜒，雷山在后退，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越拿起看了一眼，是周慕白的消息：【听说你跑贵州深山老林去了？找着人了？进展如何？】
秦越没回，锁屏，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
后视镜里，乔萤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安静，只有睫毛偶尔颤动。天色彻底暗下来。车灯照亮前方曲折的山路，像一条细弱的线，拴着他们，往山外去。
秦越握紧方向盘。他知道，回去后还有更多事要面对。但至少现在，她在车上，在他身边，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一步一步来，总有办法。
从雷山到机场，再飞行，最后抵达上海，一路无言。
到达乔萤租住的小区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秦越停稳车，没有立刻解锁车门。引擎熄灭后，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空调余风的低鸣，以及后排亨利偶尔不安的哼哼。
乔萤始终侧头望着窗外，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千年隼乐高的盒子，像是抱着最后一点从雷山带回来的温度。
“到了。”
乔萤没应声，只是默默伸手去解安全带。她推开车门，冷冽干燥的空气立刻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弯腰去抱亨利，又去拿放在脚边的行李。
秦越已经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了她的行李箱。他拖着箱子走到她面前，递过拉杆。“自己可以？”
乔萤点了点头，接过拉杆，手指避开了与他可能触碰的位置。“谢谢秦律师送我回来。”
秦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紧的嘴唇，那句“不请我上去坐坐”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雷山的强行带回，已经耗尽了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平和。
“好好休息。”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姐姐姐夫那边，我说你累了，直接回家休息。他们让你缓过来再联系。”
“嗯。”乔萤又点了点头，牵着亨利，拉着行李箱，转身朝单元门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步伐却走得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楼上某一层的窗户亮起灯光。他在冬夜的寒风里站了许久，直到那扇窗的灯光熄灭，才转身上车，驶离。
接下来的几天，乔萤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乎足不出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她睡了很久，却总觉得睡不醒，醒来时头脑昏沉，心口像压着块石头。有时她会坐在黑暗里，很久不动，脑子里空空荡荡，却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线已经乱了，缠成了一团找不到头绪的死结。她试图去理，却越理越乱，最后只能放弃。胃里时常泛着恶心，食欲全无，靠着之前囤积的速食和亨利分享的蔬果干勉强维持。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亨利似乎察觉到她的低气压，变得格外安静乖巧，总是依偎在她脚边，用鼻子轻轻拱她的手。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疲惫的躯壳。逃离雷山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重新回到熟悉的城市牢笼，她却连挣扎的念头都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