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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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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后面跟了个挤眉弄眼的坏笑表情。

秦越盯着那条消息,胸口那股翻腾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出口。他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手机屏幕。

周慕白,这个永远在看戏,永远在调侃,永远把他和乔萤的关系当成某种可供消遣的谈资的家伙。

秦越几乎能想象出周慕白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那种看好戏的笑容。就像跨年夜那天,他故意把长岛冰茶递给乔萤时一样,像在完成一场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而他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沉默着,默许着。因为他也在生气,也在惩罚她,也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看,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现在周慕白又来问“接风宴”,问“调和调和”。

调和什么?怎么调和?用他一贯的轻浮和调侃,把那些肮脏混乱的东西包装成一场风流韵事,然后举杯庆祝“秦律师终于把逃家的小外甥女抓回来了”?

秦越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打出一行字:【别多管闲事。】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想乔萤。想她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她是不是也在庆幸。庆幸终于可以彻底逃离他,逃离那个混乱的跨年夜,逃离他肮脏的过去和他带给她的让她恶心的触碰?

她会哭吗?还是会觉得解脱?秦越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乔萤是个体面人。

哪怕在最崩溃的时候,她也没有真的去撕破脸,没有去找乔建新和秦遥告状,没有用最激烈的方式毁掉他。她选择了最安静也最决绝的方式离开,辞职消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种体面,比任何哭闹和报复都更让他难受。因为它反衬出他的卑劣,他的不堪,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庆幸和算计。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秦越坐在那片光里,一动不动。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懒得去看。

乔萤推开家门时,手指还在抖。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几圈才打开。玄关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她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客厅,脚步虚浮,像是在梦游。

她径直走向卫生间,拧开淋浴开关。水声哗哗响起,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镜子模糊了,映出她晃动的影子。她开始脱衣服。毛衣、裙子、内衣,一件件扔在地上,堆成杂乱的一小堆。她动作很快,手指不灵活,扣子解了半天。

她走进淋浴间。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很烫,皮肤立刻红了。她没调温度,就站在那烫人的水流下,闭着眼。水冲过头发,流过脸颊,沿着脖子、胸口、小腹一路往下。她挤了很多沐浴露,抹在身上,一遍一遍地搓。搓手臂,搓胸口,搓大腿。力气很大,皮肤很快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痕,有些地方被她搓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闭着眼,却看见另一幅画面。

七岁那年,她也是站在马路边,天一点点黑下去。起初她想,等养父母找来,她一定要他们买那条橱窗里的新裙子才肯回去。

后来她想,不要裙子了,一颗糖就好。再后来,她想,只要他们说一句“萤萤,跟我们回家”,她就立刻原谅他们。

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没有一个人来。只有张蔷偶然路过,拉着她的手说:“你家人呢?”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鞋尖。原来她是不配被认真对待的。

就像现在,她也不配被秦越认真对待。

水声中,又炸开另一个记忆的碎片。

是邻居姐姐手里的气球,在阳光下炸得粉碎。姐姐拉着她的手,在树下挖坑,说:“它死了,埋起来,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然后她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你有没有想它消失的人?”

她小声说:“要是……要是妈妈也能像气球一样,不见了就好了。”

她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因为“不见了”听起来太像昨晚她弄丢弟弟的玩具车时,养母骂她的那句“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弄丢”。她不是真想养母死,她只是不知道,除了“消失”,还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疼痛停止。

她以为那是和姐姐共享的秘密,像埋下的气球一样安全。直到几天后吵架,姐姐冲进家门,尖声喊:“她说想你死!”

后来膝盖硌在水泥地上,她终于明白了,那些让你疼的人,你不能说出来,甚至不能在心里清清楚楚地想。你得把那些念头也埋进土里,和死掉的气球一起,盖上厚厚的土,踩实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汽越来越浓,她有点喘不过气,扶着墙弯下腰。热水冲在后颈上,顺着脊椎往下流。她忽然想起那个吻,想起他的手探进裙摆时的触感,想起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想起他呼吸喷在耳边的温度。

她猛地直起身,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花洒滴落的嗒嗒声。她站在湿滑的地砖上,浑身滴着水,看着雾气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乔萤走出淋浴间,拿起毛巾胡乱擦身体。擦到头发时,动作顿住了。

她想起跨年夜那晚。结束后,她累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感觉他在摸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动作很轻。

乔萤放下毛巾,走到洗手台前。镜子上的水汽凝成水珠往下滑,她用手抹开一片。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上。

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剪刀。她拿出来,握在手里,抓起一把头发,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张开剪刀,凑近发梢。

她忽然想起,养母带她去理发店。理发师始终没看她一眼,动作机械。养母拽着她走出门,低声抱怨:“看你邋里邋遢的,人家都嫌你脏。”

剪刀咔嚓作响,头发一绺绺落下。

她忽然想起更小的时候,午休和弟弟睡在一起。弟弟自己翻身摔下床,哇哇大哭。

养母冲进来,不由分说扇了她一巴掌。她鼻子一热,血滴下来。养母愣了一下,语气软了:“妈太急了,你没事吧?”

她居然摇摇头,甚至笑了笑:“不疼,真的。”甚至心里沾沾自喜:“你看,我多懂事,多能忍。”

然后她趴在床上,让鼻血自己流,怕弄脏床单。

真恶心。那时的自己,真恶心。就像那晚,她最后竟然环住了秦越的脖子。

她又想起有一次运动会,她得了奖品,是一袋巧克力。放学时她蹲在校门口,小口小口吃着,阳光很好,巧克力很甜。养母来接她,一把将她拉起来,脸色难看:“下次别蹲在这儿吃,像要饭的。”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乔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凌乱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活像个水鬼。

胃里忽然一阵恶心,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混着脸上的水,一起往下淌。

哭了一会儿,她胡乱穿上衣服,走出卫生间。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她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

乔萤站在门口,没进去。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摆得好好的。

但她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凌乱的床单,他压下来的阴影,黑暗中急促的呼吸,还有她自己抬起手臂环住他脖子的那个瞬间。

她猛地关上门,转身快步走回客厅。亨利已经在小窝睡着了,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鼾声。乔萤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脖颈。亨利哼唧了一声,没醒。

她把它抱起来。小猪有点沉,温热的身体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乔萤抱着亨利,走到玄关,换上鞋。推开门,走进楼道。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她靠在轿厢壁上,脸贴着冰凉的金属内壁。亨利在她怀里睡得很熟。

走出楼门,夜风立刻灌过来。很冷,她打了个寒颤。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平时遛亨利的长椅旁,坐下。椅子是铁的,她缩了缩身子,把亨利抱得更紧些。小猪的体温透过绒毛传过来,带来一点点暖意。

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隐隐约约。更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在天际线上微微起伏。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乱七八糟的发梢往下落,落在衣服领口,渗进去,冰凉一片。怀里,亨利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乔萤低下头,把脸埋在小猪温热的背上。袖子很快湿了一小块。分不清是头发上滴下来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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