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还是去校医室看看吧？”

李铭这回语气彻底认真了起来，收起了之前所有的嬉笑打闹，他伸手想扶一下顾寻，又有些犹豫，似乎怕碰碎了眼前这个状态极不稳定的人。

小王也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仿佛要驱散那股莫名的寒意，小声嘀咕道：“是啊，白得怪瘆人的…跟见了鬼似的…”

你说的真对。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这群不稳定因素待在一起，更别提去什么校医室了。

他心下飞快地盘算着，是该借口去厕所吐一下，还是直接说自己头晕得厉害想回教室趴一会儿……

就在他嘴唇微动，准备实施病遁计划时，人群外围产生了一丝的骚动。

白晴空从不知什么地方再次晃了过来，她只是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人群外，目光穿过喧闹落在他身上，像是看着一道熟悉的晨光，终于再度穿透了千年的薄雾。

只是这一瞬，便与方才的她有种微妙的不同。

就在白晴空走近的刹那，原本围在顾寻身边七嘴八舌的嘈杂声像被轻轻掐断了一瞬，空气里出现了半秒奇异的留白。

而后人群便像被某种无声的默契牵动，自然地向两侧分出一道空隙，让出一条通往顾寻的路来。

“…”

顾寻望着这条突然清空的道路，又瞥了眼道路尽头的白大小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疲惫和方才惊悸的余波还在啃噬着他的神经，但此刻，一种更加微妙的异样感攫住了他。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源头，却让那份刚刚因人群关切而稍显模糊的边界感更加混沌，混合成一种复杂的轻微悸动。

白大小姐似乎是很满意周围的配合，她走到顾寻面前，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顺便头也不回的对热心的同学们道：“下节英语课，提前五分钟到教室，想迟到就继续在这呆着。”

热心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几秒后李铭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哎呀！”一声惊呼，拽住身旁还在发懵的哥们扭头就跑。

这一跑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剩下的人顿时如梦初醒，“我去！”“等等我！”的惊呼此起彼伏，脚步声杂乱响起。转眼间，偌大的操场边便空空荡荡，只剩下相对而立的某两人，心照不宣的在那大眼瞪小眼。

秋日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掠过。

顾寻还在琢磨刚才那短暂的异常感，并不想直面现实，他盯着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小块地面，仿佛能从那磨损的纹路里研究出什么惊天秘密来。

时间在沉默里被拉得细长。

他盯着地面都快盯出重影了，那位始作俑者却依旧静默如山。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寂静，他掀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却正正撞上白晴空若有所思的视线。

她就那么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倒像是在望一件失而复得却变了点模样的旧物。

顾寻：“…”

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刚才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盯着他瞧，这会儿又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影子。

顾寻心里犯起嘀咕，脚下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谁知眼看就要成功转身，就听白晴空的声音忽的传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他微微抿紧的唇线上，那眼神里没有探究的锐利，倒有种年长者看穿小孩强撑时的温和调侃。

顾寻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

难道告诉她“我差点被一群影子同学吓死，现在觉得你也挺可怕”吗？

他绷着脸，把所有对这不靠谱幻境的怨念都压回心底，干巴巴地回道：“在想晚饭吃什么。”

说完，还欲盖弥彰似的抬头望了望天，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