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空:“…”
似乎是早有预料,但她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笑意:“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家吃的,怎么,你爸做的不合口味了?”
顾寻心里咯噔一下。好问题,可惜他不知道。
为了维持最基本的体面,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这声回应闷闷的,又因为他下意识垂下了眼,落在旁人眼里,竟平白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低落,仿佛藏着什么不欲人知的隐情。
白晴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这幅模样,眼神几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但她到底也没刨根问底,只是轻叹一声,随即敛下眸子。
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她似乎因这个话题联想到了什么,有了片刻的怔忪。
他们英语课请了假,此刻倒成了无所事事的人。顾寻是因为之前答应过的艺术节排练,白晴空呢?班长嘛,总是有各种理由忙碌的。至于具体忙什么……顾寻此刻一点也不想知道。
午后的阳光斜照过来,有些晃眼。顾寻微微眯起眼睛,白晴空见时间差不多了,终于抬起手,朝着远处教学楼某个方向指了指,动作带着点大发慈悲的意味。
“?”
顾寻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是艺术楼。他诧异地转头看向白晴空,用眼神询问。
“三楼,音乐教室。快去吧,那边应该有人给你带路。”
那语气竟然还能被顾寻听出一丝该死的无奈。他迟疑了一会,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等人请呢?”白晴空朝他偏了偏头,眼角那点未散的笑意尚未淡去,声音轻轻扬起来,像片羽毛,却恰好能挠醒人,“还是等你脚下长出根来?”
顾寻赶忙“嗯”了两声,甚至奇异地觉得,此刻的白晴空简直像切换成了老妈子模式。
…大概是疯了。
临走前,出于一种复杂的礼貌,他回过头,对着依旧站在原地的白晴空摆了摆手。
“回见。”他说。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加快脚步,逃离了这片令他无所适从的空气,头也不回。
“…”
被腹诽为“老妈子”的白晴空站在原地,望着顾寻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竟轻轻向上弯了一下,低低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她一直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道路的拐角,仿佛要确认他真的走向了正确的方向。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她眼底那点稀薄的笑意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她在明晃晃的秋阳下又站了许久,久到一阵稍大的风将更多落叶卷到她脚边,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才恍然回神。
“唔…他刚才看到那些东西的反应…倒是比第一次进步了不少。”
身后,不知何时已悄然多了一个人影,沉默地伫立着,如同她的影子。白晴空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他的存在。
良久,她忽然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沉默的来者。
“我在茧里待不长,”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交接任务般的笃定,“你好好看着他。”
来人点了点头,动作细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早已默许了这个约定。
“可能真挺忙的,”白晴空忽然又笑了笑,这笑容里染上了一丝抱怨,“刚来就要走了。”
她最后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顾寻消失的那个岔路口。阳光将建筑物的边缘勾勒得清晰锐利,那个拐角空荡荡的,只余一片寂静的阴影。
她的目光在那片阴影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透过砖石,看见那个正在走向音乐教室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