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顺着白晴空指示的方向，步履轻捷地走向那栋红砖墙的综合楼，连空气都变得自由了几分。

越靠近，隐约的钢琴声和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便愈发清晰。

楼前的台阶上，果然有一个女生正翘首以盼，不时踮脚张望。

“江屿！终于来啦？”女生一眼望见顾寻，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她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熟稔。

“我没迟到吧？”他随口问道。

“没有没有！！倒是简望今天来的这么早，他一个人等你好久了，坐立不安的，就差没把地板走穿了，快进来吧！”女生语速很快，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

顾寻点点头，抬步跟上。

排练室很宽敞，靠墙立着落地的镜子和木质把杆，显然是兼作舞蹈教室之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注而富有创造力的氛围，虽然略显杂乱无章，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无限可能。

顾寻的目光带着兴趣的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背对着门口，身影显得有些僵硬的男生身上。

他下意识觉得这身影有点熟悉，他摸摸下巴，目光意味深长的落了几息，就见那男生猛的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顾寻：“…”

简望：“…”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简望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瞪着顾寻，眼睛眨也不眨，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确认什么。

俩人对着瞪眼几秒后，简望残存的理智终于挣扎着归位。他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一下，试图扯出一个符合人设友好微笑。

结果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为自己争取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然后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调开口，“江…江屿，你来了啊。”

然后他就看见顾寻没什么表情的望向他，抱着双手，半晌蹦出来一句“呵”。

简望：“…”

有点死了。

“哎呀，简望！！”

带路的女生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尴尬气氛，没好气地瞪了简仁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转过头，又对顾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江屿，你别介意啊，今天简望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突然傻了似的，说话颠三倒四，行为古怪，我们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附身了！”

顾寻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因为被女生数落而更加窘迫的简望，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妙的同情。

要不是碍于现场条件限制，他都要唱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也不知道他俩谁更惨。

顾寻唏嘘不已，转头还对着带路女生摆摆手，“小问题，你去忙吧。”

女生松了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又逡巡了一圈，确认不会打起来，才点点头。

“哦哦，那就好，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离开前，她还贴心的帮他们掩虚了下门。

顾寻侧头目送女生的背影，待门关上后，他终于将目光集中到眼前的“简望”身上。

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身体、无处安放的眼神，以及那副如坐针毡、仿佛随时会跳起来的模样，顾寻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顾寻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

他顶着江屿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帅比脸，微微倾身，用一副好嗓音幽幽开口：

“林…”

“！！！”

这个字如同一道精准劈下的闪电。

“简望”灵魂发射，人椅子上唰地站起，然而，或许是起身太猛，又或许是过于慌乱，他的脚踝不慎勾住了琴凳的一条腿。

“哐当！”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结结实实地向前摔倒在地，手忙脚乱中，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了一声短促的猿鸣。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不远处几个同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望过来。

顾寻站在原地，垂眸看着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写满了“完蛋了暴露了”绝望情绪的“简望”，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事吧，简望？”一个离得稍近的男生关切地问了一句，作势要过来搀扶。

“没、没事！真没事！”林轩忍着脚踝和屁股传来的疼痛，手忙脚乱地试图自己爬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疼痛而有些变调。

“不小心……不小心绊了一下！你们忙你们的！”

他几乎是喊着说出这些话，试图阻止任何人的靠近，生怕更多的关注会让他露出更多马脚。

顾寻看热闹看的幸灾乐祸，也许总算良心发现，他适时地弯下腰，伸出一只手，做出要拉他起来的姿态，脸上那欠揍的看好戏表情终于收敛了些。

林轩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对上顾寻那双带笑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抓住了顾寻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但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松开，嘴里含糊地应着：“谢、谢谢……地太滑了……”

顾寻站直身体，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因为“简望”自己声称没事以及顾寻看似平常的搀扶动作而渐渐收了回去，排练室的氛围重新恢复到之前的嘈杂。

“唔…”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林轩说：“看来，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对对词。”

他想了想，抬高了些声音，转头对不远处老师道：“张老师，简望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扭到脚了，我陪他去旁边休息室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一旁的张老师正在指导来问问题的学生，闻言抬头扫了眼林轩，关切的问：“这都能摔？严不严重？需要去医务室吗？”

“不用不用！”林轩赶紧摆手，声音因为急切又拔高了一点，“就、就稍微磕了一下，休息一下就好！”

顾寻也微笑着补充：“我先看看情况，不行再去找校医。不耽误大家排练。”

张老师看了看“简望”虽然有些狼狈但似乎还能站立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可靠的顾寻，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快去快回。”

“好的。”

顾寻应下，随即看向林轩，引着他走向排练室旁边相连的小型储物兼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堆放着一些旧的演出服、道具箱和几张折叠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和布料的味道。顾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和对话声。

门关上的瞬间，林轩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后背抵着一个道具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完蛋了”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