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潜伏在欢快旋律之下的不谐和音，才是这首曲子真正沉重的心跳。

顾寻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学校艺术节……怎么会选这样一首曲子？

他对着那暗藏玄机的谱子静默了两秒，复杂的心绪被强行压下。

毕竟眼下有更迫在眉睫的麻烦。

他再次瞥向身边对着小提琴束手无策，满脸写着“救命啊这玩意儿要吃人”的林轩。

他望着林轩笨拙地试图把小提琴架到脖子上，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琴弓被他攥在手里，那架势不像是要拉弦，倒像是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刀刃还得先在自己脖子上试试锋不锋利。

顾寻：“…”

再让这家伙自由发挥下去，他怕自己先忍不住抄起琴弓做点不那么文明的事。

他不大高兴的走过去，拎着林轩强迫他调整好姿势，又拿起自己的钢琴谱，开头一段相对简单的旋律线条，对林轩说：“看到没？就这一段，你不需要拉出完整的旋律，就在我弹到这几个小节的时候。”

他用指尖在谱子上点了几个位置，“你用琴弓，在这根弦上，”他拉着林轩的手指按在弦上，“轻轻拉长弓，制造一点持续的背景音就行，音量控制小点。明白？”

林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试试。”顾寻坐回钢琴前，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上方，侧过头，给了林轩一个准备跟上的眼神。

林轩接收到信号，赶紧手忙脚乱地运弓。

“吱嘎——”一声略显干涩但幸好音量不大的弦音响起，混入了钢琴声中。

顾寻的琴声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在接下来的乐句中加强了一点力度和色彩，轻而易举地将那声不完美的弦音掩盖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乐曲中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装饰。

林轩吓了一跳，差点把琴扔了。

“别停。”顾寻的声音伴随着琴声咸咸传来。

…

磕磕绊绊，总算勉强合作到了这一部分结束。

张老师走过来，拍了拍顾寻的肩膀，笑容满意：“江屿，状态不错，情感把握得很准。” 接着，他看向抱着小提琴，额头冒汗的林轩，语气和缓了许多，带着鼓励：“简望啊，今天比之前放松些了，继续找感觉，多跟江屿配合。”

林轩再次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回到角落，林轩几乎要给顾寻跪了：“卧槽，大佬，你有挂吗？还是你们长生种都这么牛？”

顾寻拿起旁边不知道谁放的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斜睨了林轩一眼，心想长生种个蛋，老子纯靠上辈子卷出来的。但嘴上却配合着对方那离谱的猜测，云淡风轻地抛出一句：“没办法，天赋异禀。”

林轩被这理直气壮的凡尔赛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偷偷打量着顾寻，心想这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做事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粗暴，但关键时刻居然真的捞了他一把，没让他当场社会性死亡……好像，还挺好相处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摇了摇头，立刻自我否定了。好相处个鬼！这哪是什么亲民随和，这分明就是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随手施舍一点指导都带着降维打击的残酷美感！

顾寻将林轩脸上那精彩纷呈的内心戏尽收眼底，明智地选择装瞎。他随手将喝了一半的水瓶朝林轩抛去。

林轩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瓶口，犹豫要不要喝。正纠结着，就听到顾寻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好好听刚才那首曲子了么？”

这句问得实在太过突然，林轩满脑子还沉浸在“活下来了”和“水能不能喝”的思绪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愣了两秒，才点点头：“听、听了啊。” 这不是废话吗，难道面前这位祖宗要来个突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