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结束时，窗外天色已染上暮色。

张老师又叮嘱了几句下周排练时间，学生们便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

林轩凑过来还想再嘀咕两句，被顾寻一个“闭嘴，人多”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城市的黄昏喧嚣而真实，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归家学生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若非知道身处茧中，几乎要以为这就是寻常生活。

顾寻背着书包，脚步顿了顿，似乎在辨认方向，随即依循着某种属于江屿的模糊记忆，拐进了一片明显老旧许多的居民区。

楼体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些杂物，空气里有饭菜油烟和淡淡的潮湿气味。

停在某栋楼的四楼一户门前，他顿了顿，才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把有些锈迹的钥匙。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黄的灯光涌出，伴随一股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

门内站着个围着格子围裙的中年男人，面容和善，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看到顾寻，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再朴实不过的笑容，带着点松了口气的嗔怪：

“小屿回来啦？怎么比平时晚？等你半天了，饭都热了两回，快洗手吃饭。”

顾寻微不可查地怔了怔。

这就是江屿的父亲？和之前提到的“精神不稳定”，“需要照顾”似乎……不太一样。

眼前的男人眼神清明，神态温和，身上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烟火气，看向儿子的目光里是全然不掺假的关切和等待的焦急。

“学校排练，耽搁了。”

顾寻垂下眼，换了鞋，声音自然地应道，同时快速扫视了一眼屋内。

面积不大，陈设简单老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客厅小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哦，排练好啊。”父亲连连点头，搓了搓手，“快去洗手，汤要凉了。”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父亲不时给顾寻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长身体”，“今天这鱼新鲜，我跑了两条街买的”，“学习累不累？别熬太晚”。

话语琐碎，却是最寻常的家长里短，父子温情。

顾寻安静地吃着，偶尔应一声。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面对父亲时那种下意识的放松和眷恋。

这温馨平常的一幕，与之前推测的江屿那沉重压抑的家庭背景，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是茧的美化？是蝶主执念扭曲下的幻象？还是跟刚才那首曲子又有什么关系？

吃完饭，父亲抢着收拾碗筷，把顾寻往房间推：“你看书去，这里不用你，爸来就行。”

于是顾寻顺势走进属于江屿的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陈设简单。

他放下书包，先拿出几本习题册摊在桌上，摆出个学习的样子，然后才掏出了那部属于江屿的手机。

指纹解锁顺利。屏幕亮起，界面干净得有些过分。他点开微信，置顶聊天只有两个。

一个是白晴空。头像是一片星空，聊天记录空空如也，显然原主从未主动发过消息。

另一个是“老爸”。头像是朵俗艳的牡丹。

顾寻点开与老爸的聊天框。最新几条是今天下午发来的：

【爸：晚上想吃什么？鱼？】

【爸：[视频]惊！这几种常见食物搭配竟致癌！】

【爸：[视频]新型骗局瞄准学生，家长必看！】

【爸：小屿啊，看到回一下。鱼买好了。】

再往上翻，几乎是一部中老年网络冲浪图鉴和单向关怀实录。

父亲分享的视频五花八门，从养生保健、防骗指南、社会奇闻，到五分钟做出饭店级红烧肉、秋天吃这十样最养生之类的吃播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