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
江屿的回复则吝啬得多。偶尔几次主动发起对话,几乎都是:
【鳝鱼:药吃了没?】
【鳝鱼:记得吃药。】
【鳝鱼:今天感觉怎么样?】
其余时间,多是“嗯”、“哦”、“知道了”、“在忙”,简短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不得不为的任务。
顾寻快速滑动屏幕,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未读红点和千篇一律的分享链接,心里大致有了谱。
典型的叛逆期少年与操心过度老父亲之间的沟通模式,表面疏离,但那些关于吃药的追问又泄露了天机。
这关心藏的跟做贼似的,真别扭。
他将手机丢在一边,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扫荡。
床铺整齐,衣柜里衣服不多,大多是些休闲款。
书架上除了课本参考书,居然还有几本看起来翻过很多次的天文科普和乐理基础。指尖拂过书脊,能感到原主残留的那点对遥远星辰和抽象音符的向往,混在日复一日的沉闷空气里,淡得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没什么更扎眼的了。他走出卧室,客厅里父亲已经收拾完厨房,正戴着眼镜靠在旧沙发上看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开得很小。
听到动静,父亲抬头:“要洗澡?热水器刚烧好。”
“嗯,我先用下卫生间。”顾寻应了声,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反手带上门。
空间逼仄,老式瓷砖泛着黄,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味和潮湿水汽。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抬头看向墙面上那面有些水渍的方镜。
镜子里映出江屿的脸。
确实……好看。
是那种带着少年人特有清澈感的好看。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是天然的微笑弧度,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天生带点桃花意味,只是此刻里面盛着的是顾寻自己略显疏离的眼神。
顾寻对着镜子,试图扯动一下嘴角,模仿潜意识里可能存在的属于江屿的某种表情。
镜子里的少年便露出一个有点僵硬但依旧晃眼的浅笑。
啧。他内心毫无波澜地评价:皮相确实能打。难怪那么多人搭话,靠脸震慑部分人群吗?
他收回视线,准备转身。就在目光即将离开镜面的刹那——
镜中,江屿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一个带着点疑惑,又有点漫不经心的表情。
顾寻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的眉头并没有动。
顾寻缓缓的重新将视线聚焦回镜面。镜子里的少年也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点刻意扯出的弧度已经消失,恢复成平淡的模样。
但顾寻确信,刚才那一瞬间的细微表情变化,绝不是他自己的动作。
他盯着镜子尝试着眨了眨眼。镜中人同步眨眼。
他微微偏头。镜中人同步偏头。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光线晃动造成的错觉。
顾寻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维持着与镜中人对视的姿态,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又像是单纯在审视这张过于出色的陌生皮囊。
几秒钟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门走出了卫生间。
“爸,我洗好了,先睡了。”他对着客厅方向说了一声,得到父亲一声带着困意的“哎,早点睡”的回应后,便径直回了卧室,关上门。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