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在椅子上坐下,垂眸瞥了眼摊在桌上那堆白花花的卷子和习题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穿成高中生,最烦人的售后莫过于此,还得给原主收拾学习上的烂摊子。
他随手从笔袋里抽了支黑色水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两圈,然后才用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从卷子堆里抽出一张数学卷,目光潦草地掠过那些函数符号和几何图形。
哦,三角函数。熟悉的操蛋感。
他笔尖悬在卷子上方,正准备随便写个“解”字意思意思。
忽然,一声极轻的轻笑,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漾开。
比起系统那种带着机械感的电子音,这声音更……生动。清朗,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音质,像有人凑在耳边轻轻呵了口气。
顾寻悬着的笔尖顿了顿,随即面不改色地落下,在答题区写下一个“解”字。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写着后续的步骤,一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用平常聊天的语气,淡淡开口:
“我还想着你能憋多久。这就按捺不住了?”
脑海里的寂静持续了两秒。随即,那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被戳穿后的细微恼意:
“那当然是看你这么好心,还要留下帮我处理这些……”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烂摊子。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顾寻笔下不停,公式列得行云流水,嘴上却接得毫不客气:“不客气。毕竟占了你的位置,总得付点租金。”
他笔下写完一行,才慢悠悠补充,“就是你这出场方式,有点过于……怀旧了。藏在镜子里吓人,小学生都不这么玩。”
“……谁吓你了?”那声音反驳,但底气似乎没那么足了,清朗里掺进一点不易察觉的郁闷,“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看我怎么用你的脸,写你根本不会认真写的作业?”顾寻笔尖点在某个关键步骤,思路清晰,下笔如飞,“还是看你爸给我做红烧鱼?”
他笔尖没停,像是随口一提:“虽然鱼有点咸。”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要长,也更深。
顾寻没催,甚至没停下解题。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平静,仿佛刚才那段诡异的对话从未发生。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寻即将解开第一道大题时,那声音才又响起,比之前低了一些,也飘忽了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没被吓到?”
顾寻手下的笔顿了顿,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谢谢,还真没有。
他在心里实事求是地评价。他这人,审美阈值有点偏,通常只对黑漆漆,形态比较抽象,最好还带点不可名状蠕动感的玩意儿起本能反感。
至于这位江屿同学……吓唬人的方式实在过于清新,除了让人觉得“哦,原来这儿还有个活物”之外,实在难以激起更多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