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只见过年老的父母,秦川远还是一如既往笑呵呵地看着她,厚重的掌心覆在她头发上,如同腊月的泥土被冰雪护住,抵挡了外界的寒气。
秦赪玉回避了所有的逻辑,她自愿沉溺在这虚情假意中,憎恨自己的无能。
若自己再强大一点……若自己跟应如是一样强大,就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她的命运也就不会轻易被他人所干涉。
“我没有成功为母亲报仇,还没护好父亲。”
秦川远心疼地抚摸她的额头,秦赪玉隐隐觉得眉心有些刺痛,而她只当是幻觉。
滚动的泪珠在孔青岚掌中续成一个水潭。秦赪玉似是明白了,她无神地扬起嘴角,悲哀从她口中流出:“我知道了。”
面前的父母没有回复她,秦赪玉最后的泪水被应如是的剑鸣击碎。
“师妹!”柳映上前,见秦赪玉表情与平常无异,她从地上缓缓起来。
“师傅,师姐,我没事。”她微笑着,眼角还遗留着之前的伤痕。
应如是不敢停,《破山歌》越来越响,柳映拉着僵硬的秦赪玉跟在应如是后面。
而舒木芝还在从前破碎的旋律中寻找归途。
小乞丐面黄肌瘦,他刚吃了些隔壁面馆倒掉的剩菜,如今就上吐下泻起来。
车水马龙的声音让他觉得窘迫,舒木芝不愿自己这副样子被人看到,他捂着嘴独自跑到荒无人烟的草丛。
刚吐完,舒木芝听见背后有人走来,他马上卧在草中观察。
见是舒灵芝手持拂尘路过。
舒木芝的心狠狠震动了下,他想上去打舒灵芝一顿,犹豫许多,他还是拾了个狗屎想砸过去……
舒木芝手已经举酸了,腿也麻了,眼睛布满血丝,舒灵芝定定地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他砸过来,而舒木芝在想他会不会突然转过头发现自己。
那些草越来越坚硬,刺得他的腿发疼,他想将手里的东西砸过去,狠下心几次都没扔出去。
终于,他听见师姐的歌声。
应如是见舒木芝起身才收起剑,她唱了一路,嗓子都哑了。
“师姐!哇!我终于等到师姐来救我了!”舒木芝似乎比往日更加激动,上来就想过去抱应如是。
应如是无奈拿剑鞘抵着他胸口:“你还是小孩子吗?”她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虽然确实很难不把他当小孩子。
舒木芝眨着自己那双大眼道:“我以为我跟师姐已经很熟悉了,而且师姐之前不是有抱过我?”
“就算熟悉也不能随便搂搂抱抱——我是说仅对于我而言,所以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你还是别贴我太近了。”
应如是语气平淡,舒木芝乖巧点头后又问:“师姐,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应该不用。”应如是感受到这盒子里的邪气、戾气等都已经弱了不少,既然如此就很好突破出去了。
金色的符咒逐渐展开成一个巨大的圈向上方砸去。
一阵眩晕过后,几人终于从盒子里出来了。
只是他们往四周一看,却见是尸山血海,整个村子都被屠了。
“柳映,带他去那边躲一下。”应如是听见脚步声,她率先拉着秦赪玉往最近的一户人家那里躲。
她们二人躲在柜子后,那有一具尸体正好睁着眼盯着秦赪玉,若以往,秦赪玉会被吓到,但现今,她呆呆盯着那具尸体的眼睛出神。
山骨自追寻应如是去梵州后就追丢了,如今他的法力已经有建树,便也有胆子去闯陈国了,想在陈国寻一下应如是。
可一进陈国就遭遇邪修和灵修阁的追捕,他逃到这里,那些邪修也追着他来这里。
应如是听见外面兵器碰撞的声音,她探出头去看,见门外飞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以及后面跟着四个邪修。
她见不是官兵也就不再躲了,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山骨的剑法和法术,想着确实进步了很多就捏了诀帮他把那些邪修全除掉。
山骨刚缓过神,他见应如是站在不远处便有些紧张地掸了掸衣服。
“仙人。”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奔向她。
应如是没心情同他多说话,她先去将柳映他们叫出来。
见此惨景,来人间历练的舒灵芝去将村里每个人都寻来超渡,应如是瞧见粮草全被抢走,想是那个被追杀的人招来的祸患。
若有谋反者路经一城镇并曾藏身在此,那将士便有理由因包庇谋反者之名屠城。
柳映则止不住地叹息。
“师傅,我有一事相求。”秦赪玉有些心虚。
“说。”
“我想自己单独去江湖闯荡。”
应如是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既然她想走自己也没有理由去留,毕竟在应如是心里,秦赪玉的理想一直是田园牧歌的隐居生活。
“好,那么有缘再见。”她笑道。
秦赪玉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后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