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晨雾时，两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宗门山门前。
段肖禾一身玄色劲装，衣摆处绣着暗纹云兽，走动间猎猎生风，墨发高束，仅用一根黑玉发带系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怀里的白玉盆被护得妥帖，三株百年灵犀草的叶片上还沾着灵溪山的晨露，莹润得晃眼。栴云兮则是一袭月白长袍，领口袖边绣着银丝流云纹，随风轻曳，墨发松松地挽着，那截标志性的月白发带本就系得松散，方才又被段肖禾指尖揉过，此刻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腰间悬着的莹白长剑，剑鞘上刻着流云暗纹，正是他从不离身的上品灵器流云剑——上届青峰会武拔得头筹的赏赐，怀里的玉盒贴着心口，里面是潭边采来的寻常灵犀草，一路被体温焐得温热。
执事堂的长老验过灵犀草的品相，捋着胡须连连赞叹，将任务玉简上的记录划去，又额外赏了两人两瓶淬体丹。
“段小子这次倒是长进，竟能寻得百年灵犀草。”长老笑着打趣，目光在段肖禾缠着布条的掌心扫过，“伤得不重？”
段肖禾刚要嬉皮笑脸地应话，就听见身侧的栴云兮淡淡开口：“小伤，不碍事。”
他侧头看去，正撞进栴云兮垂着的眼睫里，晨光落在那截月白发带上，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段肖禾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将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咽了回去，只点头道：“托长老吉言，几日便好。”
任务交讫，两人并肩往山后走去。玄色衣袂与月白长袍偶尔相擦，带起一阵微风，惹得栴云兮耳尖微微发烫。
揽星阁下的练剑坪旁，便是两位师祖清修的竹舍。远远地，就见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石凳上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正酣，石桌上还摆着一壶温热的云雾茶，袅袅热气缠上竹枝，又被晨风卷散。
“师祖。”两人齐声行礼，声音清冽，惊飞了竹枝上啄食的雀鸟。
白发师祖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落在段肖禾的伤手上，又看了看栴云兮颈间松松的发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灵溪山一行，收获颇丰？”
“幸不辱命。”栴云兮垂眸应道，月白长袍的衣摆垂落在青石上，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隽挺拔，肩背线条利落流畅，全然是少年郎的清朗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流云剑的剑柄。
段肖禾却抢着开口，晃了晃怀里的淬体丹瓶，痞气笑道：“不仅寻得灵犀草，还赚了两瓶好药。就是可惜，没能跟栴魁首好好比试一场。”
另一位黑袍师祖放下手中的黑子，挑眉道：“哦？既是如此，今日便给你们二人腾个地方，好好切磋切磋。”
这话正合段肖禾的心意。他眼睛一亮，当即就要抽身后的玄铁重剑，却被栴云兮伸手拦住。
栴云兮的眉峰蹙着，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伤，不必急在一时。”
“伤？”段肖禾挑眉，故意将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独属于两人的亲昵，“这点小伤，碍不着我跟你过招。再说了，下届青峰会武在即，不多练练，怎么赢你，阿云？”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玄铁劲装勾勒出少年利落的肩背线条，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张扬。
栴云兮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反驳，只是反手握住了腰间的流云剑，指尖一捻，剑鞘上的暗扣便弹开，露出一截莹白的剑身。
两位师祖早已退到练剑坪旁的树荫下，含笑看着他们。
晨光漫过练剑坪的青石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相对而立。玄铁劲装的张扬与月白长袍的清隽相映，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段肖禾抱拳，眼底的笑意张扬得晃眼，手腕一转，玄铁剑便带着破风之声刺出，剑招狠厉霸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却又在堪堪触及栴云兮衣襟时，巧妙地收了三分力道——他到底还是顾忌着对方的长袍，怕剑气扫过，勾破那层轻薄的料子。
栴云兮不慌不忙，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如流云般飘开，月白长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流云剑出鞘的瞬间，莹白剑光映亮了半片练剑坪，上品灵器的威压漫开，连周遭的草叶都微微伏低，剑招飘逸灵动，避开锋芒的同时，又能寻隙反击，剑穗上的月白流苏拂过段肖禾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玄铁剑与流云剑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练剑坪。
练剑坪上，两人的身影交错翻飞。段肖禾一剑横扫，带着劲风卷向栴云兮的腰侧，玄色劲装的衣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系着的墨玉玉佩；栴云兮足尖点地，翩然跃起，流云剑的剑穗擦过段肖禾的发梢，带起一缕墨发。
段肖禾的声音带着笑意，玄铁剑抵住栴云兮的剑脊，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耳畔，带着几分亲昵的挑衅：“就这点能耐？下届青峰会武上，我可是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云兮。”
话音未落，两人的剑招陡然加快，玄铁剑的沉猛撞上流云剑的轻灵，震得周遭的青石碎屑簌簌掉落。段肖禾的掌心本就有伤，此刻被震得发麻，握剑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玄铁剑的剑身都微微震颤。
就在两人错身腾挪的刹那，劲风卷过，栴云兮颈间那截本就松散的月白发带，终是没能稳住，应声散开。
墨色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拂过他光洁的额角，掠过月白长袍的肩头，几缕发丝顺着颈项滑落，径直垂落在身前，恰好遮住了他大半视线。少年下颌线利落的弧度，混着垂落的发丝，竟生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栴云兮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眼前发丝晃过，视线骤然受阻，动作不由顿了半拍。他垂眸的瞬间，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他素来束发整齐，这般发丝散乱的模样，还是头一回在人前显露。
也就是这半瞬的停顿，却被段肖禾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看着平日里清冷出尘的同门，此刻被发丝遮了视线，眉眼间晕着几分无措的慌乱，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入了迷，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连玄铁剑的攻势都慢了半拍。
“看什么？”栴云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意，抬手想拨开眼前的发丝，却又顾忌着手中的流云剑，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段肖禾回过神，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温柔：“看你头发散了，比平日里好看。”
这话落音的瞬间，栴云兮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索性不再去管垂落的发丝，凭着剑意感知段肖禾的动向，手腕陡然一转，上品灵器的优势在此刻尽显，流云剑如灵蛇般挣脱束缚，剑身顺势一旋，剑脊精准地撞上玄铁剑的剑柄。
“哐当——”
玄铁剑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剑鞘上的兽纹在晨光里闪了闪，显得格外狼狈。
而栴云兮的流云剑剑尖，早已堪堪停在他的颈侧，距离不过寸许，剑风拂过肌肤，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
段肖禾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干脆抬手认输，掌心还不忘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玄色劲装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浅浅的红痕，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算你厉害，又赢了，云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