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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云禾剑影录·玄铁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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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并肩往如雪峰走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是能将这漫漫江湖路,都烘得柔软起来。走在最前面的楚清越,转头看了眼身后并肩而行的两人,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沈听澜,压低声音笑道:“你说,这坛醉仙酿,我什么时候能赢到手?”沈听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快了。”风掠过树梢,带来如雪峰的竹香,也带来了少年人之间,那些未曾说破的情意。

回到如雪峰时,温景然果然炖好了一锅土鸡,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混着竹香飘满了整个竹林。温景然手脚麻利地摆开碗筷,又拎出一坛米酒,拍开泥封,酒香瞬间漫了开来。四人围坐在竹屋前的石桌旁,段肖禾大快朵颐,筷子在砂锅里扒拉着鸡腿,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铸剑的事:“云兮那手艺,定能给我铸出一把三界无双的好剑,往后咱们云禾卫闯荡江湖,也能多几分底气。”

温景然闻言,夹了一块笋尖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咧嘴直笑:“段兄,你这心思怕是不全在闯荡江湖上吧?我瞧着,你是盼着云兮小师弟能日日守着你铸剑才对。”

这话一出,楚清越立刻摇着折扇附和,眉眼弯弯:“老温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段兄这些日子,魂儿都快黏在云兮师弟的竹屋上了,怕是连梦里都在听铸剑的动静。”

栴云兮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目光却在段肖禾身上落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耳尖藏不住的微红,落在了众人眼里,只换来一阵心照不宣的笑意。沈听澜素来少言,只是给身旁的温景然添了杯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如雪峰的竹林,带着几分凉意。栴云兮便揣着那块寒渊玄铁和那枚同心玉珏,轻手轻脚地进了竹屋后的铸剑庐。那铸剑庐是他三年前亲手搭建的,青石砌墙,茅草覆顶,庐内砌着一座巨大的熔炉,旁边堆着各色铸材,角落里还摆着几把他闲来无事锻造的匕首、簪子,此刻却被他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炉底的灰烬都掏了个彻底。

他将寒渊玄铁放在熔炉旁的铁砧上,又将同心玉珏小心翼翼地搁在一旁的木盒里,这才点燃了炉底的火石。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柴薪,发出噼啪的轻响,他拉动风箱,呼呼的风声里,炉火渐渐旺了起来,映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段肖禾醒得早,比栴云兮只晚了半柱香的时辰。他披着一件玄色外袍,站在竹屋前,看着铸剑庐紧闭的木门,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上前。他知道栴云兮铸器时素来专注,不喜旁人打扰,便是连脚步声重了些,都怕扰了他的心神。

他寻了个离庐门不远的石凳坐下,石凳旁生着几丛细竹,竹叶上还凝着晨露,沾了他满袖的湿意。身旁摆着一壶刚沏好的清茶,是栴云兮昨日晒的竹叶青,茶香清冽,混着竹香,格外沁人心脾。他就那样静坐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一听,便是十数日。

铸剑庐里的声响,从最开始风箱拉动的呼呼声,到玄铁入炉的轻响,再到后来铁锤落在玄铁上的当当声,一声重过一声,带着千钧之力,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寒渊玄铁果然是世间罕见的铸材,寻常铁器入炉,不过两个时辰便会熔成铁水,可这寒渊玄铁,在炉火里烧了整整三日,才堪堪泛出赤红的光泽。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到木门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黑印。混着风箱声和锤声的,还有栴云兮偶尔压抑的低喘。许是抡锤累了,许是灵力耗损过甚,那声音极轻,像是被炉火的热浪蒸得发哑,若不仔细听,几乎要被淹没在锤声里。

可段肖禾偏偏听得真切。

每一声低喘,都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让他忍不住想推门进去,替他擦汗,替他抡锤,替他分担几分疲惫。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将石凳往庐门的方向挪了挪,仿佛离得近了,便能替栴云兮挡去几分辛苦。

白日里,他守在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手里攥着一卷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木门上。夜里,他便靠着竹杆假寐,身上盖着厚厚的毡毯,生怕错过了栴云兮出来的时辰。饿了,便啃几块干粮;渴了,便喝一口冷掉的竹叶青。楚清越、温景然和沈听澜闲来无事,便常来这竹屋旁的石桌边聚着,三人或下棋,或闲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铸剑庐里的人。

温景然性子最急,下了两步棋便忍不住嘟囔,手里的棋子在棋盘上敲得哒哒响:“这铸剑也忒磨人了,十数日了,连点动静都没有,云兮小师弟怕是要累坏了。我瞧着他昨日出来取水,脸色都白了几分。”

楚清越捻着一枚白子,轻笑一声,指尖的折扇敲了敲温景然的手背,示意他小声些:“急什么?好剑需得慢工出细活,何况是寒渊玄铁。想当年,青浦宗的开山祖师铸‘斩月剑’,足足耗了三个月的光景,方才有了那柄威震三界的神兵。云兮师弟不过才十数日,你便耐不住了?”

沈听澜落子无声,黑白棋子在他指尖起落,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他目光扫过一旁静坐的段肖禾,见他眉头微蹙,目光紧锁着铸剑庐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便淡淡道:“他心里有数。云兮师弟的铸器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会有事的。”

段肖禾没接话,只是望着铸剑庐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纹路,石桌上被他摩挲出一道浅浅的印痕。他何尝不知道栴云兮心里有数,只是关心则乱,便是知道他不会有事,也忍不住替他忧心。

这般日子过了七八日,那日晌午,日头正盛,晒得竹林里的竹叶都蔫了几分。铸剑庐里的锤声依旧规律地响着,当当的声响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段肖禾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石桌边的三人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山下一趟,很快回来。”

楚清越抬眼,折扇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哦?段兄这是要去买什么稀罕物?莫不是心疼云兮师弟,要去山下的铺子买些补品?”

“没什么,”段肖禾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异样,眉眼间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心思,“就是突然想起点事,去去就回。你们别乱跑,替我守着些。”

他没再多说,转身便往如雪峰外走去,步履不疾不徐,顺着蜿蜒的山道往下走,身影很快便隐没在竹林深处,看不出丝毫端倪。石桌边的三人对视一眼,温景然刚要追问,便被楚清越用折扇敲了敲手背。

“问那么多做什么,”楚清越低笑一声,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人家心里装着事,咱们等着便是。横竖他去不了多久,定是给云兮师弟准备什么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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