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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云禾剑影录·玄铁缘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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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肖禾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握住栴云兮的手,将他的指尖按在冰凉的剑身上:“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往后,它就叫追云剑。”

栴云兮的指尖触到剑身的纹路,又触到段肖禾温热的掌心,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相触的手上,也洒在那柄名为追云的长剑上,泛着温柔的光。

温景然一拍大腿,嗓门大得惊飞了窗外的几只麻雀:“追云剑?好名字啊!”

他挤眉弄眼地凑近两人,手肘在桌上轻轻一撞,痞气的笑意里满是揶揄:“流云配追云,我说你们俩,干脆把剑穗编到一块儿得了!”

这话刚落,栴云兮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闻言猛地呛了一下。

那口茶水呛得他胸口发闷,剧烈的咳嗽声瞬间响起,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连眼角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堪堪没掉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段肖禾眼疾手快,伸手就替他顺着背,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可摸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那点水光,心里却倏地沉了下去。

他猛地想起青峰大比后的那段日子。

那时他俩刚结伴去灵溪山采完灵溪草,回宗门又同台比了一场剑舞,栴云兮的发带就是那会儿被凌厉的剑风扫散的。

下山路上,恰逢几个挑水的宗门外门弟子路过,瞧见栴云兮发带松垮、发丝凌乱的模样,当即就窃窃私语起来。

那些话像长了翅膀,没两日就传遍了整个宗门,连带着好些人看栴云兮的眼神都带着戏谑。

那日回了如雪峰的寝殿,栴云兮对着那面铜铸菱花镜,看着镜中歪歪扭扭的发带、狼狈的自己,肩背微微发颤的模样,和此刻几乎如出一辙。

那是栴云兮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是被他的莽撞,被那些流言,磋磨得没了半分清冷魁首的底气。

可眼下,竟是第二次。

竟是被温景然一句没轻没重的玩笑,呛得红了眼眶。

段肖禾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替他顺背的手劲都重了几分,语气里的嗔怪带上了实打实的不悦,连眼神都冷了几分:“慢点喝,急什么?”

他转头瞪向温景然,那眼神里的寒意,看得温景然后颈一凉,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段肖禾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栴云兮咳了好半晌,总算是顺过了气,眼角的水雾渐渐散了,只余一点泛红的痕迹。

段肖禾见他缓过来,紧绷的眉峰松了松,目光落在他发间,指尖忍不住伸过去,轻轻勾住那根发带。

今日的栴云兮,换下了常穿的月白长袍,着了一身烟霞红的锦缎长衫,那红色极淡,像是拂晓时分天边晕开的一抹霞色,温润得很,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肌肤,透出几分玉色的光泽。

衣料是极轻薄的云纹锦,走动时会漾开细碎的光泽,却半点不显艳丽。

而发间系着的,也不再是那根丢失的玄黑玉扣发带,换成了同色系的烟霞红发带,料子是软糯的织锦,尾端坠着两颗小小的白玉珠,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与他长衫上的暗纹相得益彰。

段肖禾的指尖绕着发带的流苏,眉眼间的冷意散了些,带了点不自觉的柔和。

就在这时,店小二高亢的吆喝声传来:“客官,您点的菜来喽——”

店小二端着沉甸甸的托盘快步走了过来,酸甜的香气混着肉香先一步飘过来,他手脚麻利地将菜一一摆上桌。

金黄油亮的糖醋鱼卧在青瓷盘里,红亮诱人的酱肘子炖得皮酥肉烂,翠色欲滴的翡翠笋尖码得整整齐齐。

一碗清甜温润的莲子羹放在沈听澜手边,最后还不忘给栴云兮端上那碗特意叮嘱的阳春面,细面卧在汤里,撒着满满的翠绿葱花,香气扑鼻。

“公子您的阳春面,细面多葱,错不了!”店小二笑着说了一句,刚要转身,客栈掌柜就攥着四把钥匙跟了过来。

掌柜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手里的钥匙晃出清脆的声响,特意对着段肖禾和栴云兮确认:“几位公子,小人再来跟你们核对一下房号。”

您二位住天字一号房,剩下三间天字二、三、四号,正好三位公子一人一间,您看可妥当?”

这话入耳,栴云兮刚平复下去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喉咙里像是又卡了东西,竟又剧烈地呛咳起来,比方才那一回还要厉害,连带着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段肖禾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整个人都慌了神,连忙伸手扶住栴云兮的胳膊,掌心贴在他后背一下下顺着,声音里满是焦灼:“云兮,你又怎么了?怎么又开始呛了?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拿茶杯递水,又怕栴云兮再呛到,急得鼻尖都冒了点薄汗。

楚清越见状,放下手里的折扇,温声开口打圆场:“掌柜的,要不还是调整一下吧,我跟沈兄弟挤一间房便是,天字一号房宽敞,让云师弟单独住,也能清静些。”

沈听澜闻言,也点了点头,没多言语,只安静地附和了一声:“嗯,我无碍,云小师弟身子娇些,单独住也好。”

温景然这会儿也不敢再贫嘴了,挠了挠头帮腔:“是啊是啊,我住哪都行,别再让云小师弟呛着了。”

段肖禾却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怀里还在轻轻咳嗽的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栴云兮哪里是呛着,分明是被“同住一间房”这话臊的。

掌柜的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笑得有些为难:“这……房间都是按人头定好的,不过几位公子要是想调换,也不是不行。”

栴云兮咳得胸口发疼,好不容易顺过气,听见几人的话,只觉得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

他挣开段肖禾的手,低着头小声道:“不必……不用换了。”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让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段肖禾一愣,随即眼底就漫上了笑意,刚要开口,就见栴云兮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羞恼,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

温景然见气氛总算松快些,连忙一拍桌子打圆场:“好了好了,房号定了就不说这个了!小二,把我点的酒也端上来!咱们赶路半天,早就饿了,赶紧吃饭!”

楚清越也淡声补充:“再加一碟茴香豆,顺便取一坛我酿的青梅酿来。”

栴云兮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抠着杯沿,声音细弱得像柳絮:“我……我也想要一点点。”

段肖禾当即皱了眉,刚想劝他,就见栴云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店小二应了声好,不多时就提着两坛酒过来,给楚清越面前的酒杯满上青梅酿,又给温景然倒了一碗烈酒,最后在栴云兮的白瓷杯里,只浅浅斟了杯底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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