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肖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只留着空杯。

满桌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温景然率先夹了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楚清越端着酒杯浅酌一口青梅酿，眉眼舒展了些。

沈听澜依旧安静，只慢慢舀着莲子羹。

段肖禾没急着动筷，目光落在那盘糖醋鱼上，筷子精准地伸向鱼腹最嫩的那块肉。

他低头仔细挑着刺，指尖捏着筷子极稳，连一根细如发丝的小刺都没放过，挑干净了才小心翼翼地放进栴云兮面前的白瓷碗里。

“尝尝这个，没刺。”他声音放得很柔，怕再惹得人窘迫。

栴云兮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细腻的鱼肉混着酸甜的酱汁，入口即化，他垂着眼帘，脸颊还带着点未散的薄红。

段肖禾又想夹一筷子翡翠笋尖，手伸到半空却突然顿住。

想起栴云兮素来不爱吃这些脆生生的笋类，嫌那股清苦味寡淡，便又转了方向，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肘子肉放进他碗里。

栴云兮被那点突如其来的暖意烫得心头一跳，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垂着眼帘，慢吞吞地夹了一筷子阳春面，轻轻放进段肖禾碗里，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也吃。”

段肖禾看着碗里的面，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笑着应了声“好”，低头扒拉着吃得香甜。

一顿饭吃得也算安稳，几人酒足饭饱，便由店小二引着往客房去。

刚踏进天字二号房，温景然就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不是吧不是吧！这客房怎么这么小？连张像样的八仙桌都没有！”

沈听澜跟在他身后，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嫌小你怎么不换？”

换到天字一号去，你倒也不愿意跟别人一起睡，真的是。

温景然被噎得一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着“小就小吧”，拎着包袱往床边去了。

楚清越失笑摇头，和沈听澜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的天字三号房。

另一边，段肖禾和栴云兮进了天字一号房。

房间确实宽敞许多，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桌，墙角燃着安神的檀香，里间的屏风后，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

栴云兮红着脸避开段肖禾的目光，拎着自己的包袱往屏风后走：“我……我先沐浴。”

段肖禾点点头，倚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笑，应声：“好，我在外头等你。”

屏风后的水汽很快漫了出来，暖黄的烛火隔着纱帘，将浴桶的轮廓映得朦朦胧胧。

栴云兮褪了那身烟霞红衫，只留了件素色中衣搭在桶沿，而后坐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浸得他紧绷了一天的筋骨都松快下来。

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濡湿的青丝贴在颈侧，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他生得清瘦，却绝非弱不禁风的模样，露出水面的脊背线条利落流畅，肩胛骨微微凸起，带着习武之人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与紧实肌理，腰侧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赘肉，是少年人独有的清劲与挺拔。

他正闭目养神，没留意到屏风外的段肖禾，竟是忘了拿干净的中衣，推门进来时，恰好撞见这般光景。

段肖禾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屏风的纱帘被风吹得晃了晃，漏出的那一点缝隙，刚好让他看见栴云兮浸在水里的脊背，看见那流畅的线条，看见那薄汗浸湿的肌肤。

栴云兮猛地睁开眼，惊得身子一颤，水花溅起老高。

他慌忙拉过桶沿的中衣挡住自己，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声音都带了颤：“段肖禾！你出去！”

段肖禾也回过神来，耳根子烧得厉害，连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拿中衣，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就往外走，脚步都有些发慌，临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闷声补了一句：“水凉了就喊我，别泡太久。”

屏风后的栴云兮没应声，只听见他慌乱的脚步声，和自己那快得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等栴云兮换好衣服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上泛着青梅酿酿出的浅粉，眼神都带着点朦胧的醉意，脚步也有些发飘。

他没敢看段肖禾，红着脸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缩到了最里侧，脊背对着外间。

不过是杯底那一点酒，却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几乎是沾到被褥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就沉沉合上，呼吸很快变得清浅平稳，显然是睡熟了。

段肖禾很快也冲了个澡出来，头发同样湿着，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看见栴云兮缩成一团的背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抿着，像只乖巧的猫。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没多说什么，只拿过一旁的干布巾，轻手轻脚地挨着栴云兮坐下。

不等栴云兮有任何反应——其实也不会有反应了——段肖禾便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散落在颈侧的湿发拨到身前，拿起布巾，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地替他擦拭起来。

布巾擦过发丝的沙沙声很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静谧得不像话。

段肖禾擦得认真，指尖偶尔碰到栴云兮温热的后颈，会惹得自己耳根发烫，却舍不得停下动作。

擦到一半，他瞥见栴云兮的睡颜，忍不住俯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得像耳语：“小酒鬼。”

睡梦中的栴云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没醒。

段肖禾失笑，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拿起布巾，擦起了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