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比武大典如期到来。
陆绾麻木地站在西海旁,看着一股股翻涌而上的海浪,感觉恍如隔世。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个世界时,也是在海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谢宁。
时光就像奔腾的野马,现在,竟然要她亲手了解他了。
舍不得吗?有点……
公平吗?不公平……
要下手吗?要下。
但她清晰地知道,谢宁不是自己的至亲至爱,她没有理由,为他抛弃自己的性命。
如果可以,她愿意,在刺他一剑后,慢慢补偿他。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她慢慢思考,繁杂的思绪缠绕于她的脑中,盘根错节,久久无法解开。
“师父。”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
“弟子给师父请罪。”谢宁诚恳道。
“那夜,是弟子心神不宁,唐突了师父。”
陆绾看向他:“是吗?可为师,感觉你心里很难过。”
谢宁怔了怔,这几日,他一直处于极度的忏悔之中,他为什么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将心底所想告诉师父呢?师父是天上月,而他,不过却是一个孤苦伶仃、身后空无一人的妖族罢了。他也不想妄自菲薄,可是他能给师父什么呢?是心中的仇恨,还是世人恶俗的眼光?
他恨世人对妖族的恶意,但他不想因为自己,将世人的恶意压在师父身上。尽管师父说过会改变,但是在改变之前,这些脏东西不能沾染师父一分一毫。
所以那夜,他怎么就能……就能那样做呢?
少年追悔莫及,千言万语般,最终凝结成“请罪”二字。
而陆绾却听不得“请罪”二字,因为即将要“负罪而行”的是她。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冷漠地开口:“为师说到了,你既然知道错,以后就别犯了。”
现在对谢宁越冷漠反而越好,总比给他一颗糖再亲手碾碎好。
谢宁听到话后,漂亮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很久才挤出一句:“弟子知晓了。”
“知道了便起来吧,今日众门派要来我挽峰山,你去和之南还有落落他们迎客。”
“是。”谢宁说完后,便一刻不停地走了,他害怕再在这多待一刻,泪水会忍不住流下来。
他就是这样不争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到陆卿回面前,都感觉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非要惦念耀眼的阳光,最后被刺的面目全非。
他从前对陆卿回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让他还有何脸面留在她身边。
他真是不要脸极了。
师父远离他,他合该高兴。
想到这里,泪水终于滴下,落进细软的白沙里,再被涌上的海水裹走。
比武大典总是热闹的,大伙欢欢喜喜涌入挽峰山,或是为了求学问道,或是为了切磋练武,总归,鸾飞凤舞、一片祥和。
陆绾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喊她“陆道长”了,她一边匆忙地应付着,一边害怕晚上发生的事。
今晚,比武大典,她要亲手捅谢宁一刀。
她心神不宁,她彷徨徘徊,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命中注定的结局。
“陆道长似乎有些心里有事儿。”
陆绾看向眼前之人,他生得英气逼人,几道皱纹印在脸上,又添了一抹肃气。再看此人打扮,一身炫黑哑光劲装,腰间配一长笛,是夏家掌门夏北辰不错了。
陆绾向他鞠了一礼:“见过夏掌门。”
他嗤笑了一声,“听说我儿在你那儿学到了不少好东西?”
陆绾道:“陆某不敢。”
“是吗?你有什么敢不敢的?”夏北辰道,“前几日我儿向家里寄了封书信,说你告诉他‘人有好坏、妖分善恶’。我竟不知道,陆家竟然可怜上妖怪了?”
“我此番前来,不为什么比武大会,你这种人不配做他师父!之前算我看错你了,竟然被你蒙蔽这么久!”
陆绾下意识想反驳,可又想到之后要对谢宁做什么,终是开不了口了。
夏北辰见陆绾沉默寡言的样子,更加确定她确实做过此事,便大声嚷嚷起来:“哎,大伙快来看看,他陆挽峰的女儿,世人称赞的陆道长,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陆卿回,竟是个包庇妖怪的腌臜货!”
他话说的难听,竟将沙滩上的捉妖师都吸引了来,就连马上要从那条溪流进入挽峰山的人,也马不停蹄跑过来凑热闹。
夏之南见他的父亲这样说自己的师父,怒气冲冲地跑过来。
夏北辰负手而立,冷冷扫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