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南立刻不敢动了。
夏之南吞吞吐吐道:“父亲,师父不是那样的人。请容儿子为她辩言。”
夏北辰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怒斥道:“跪下。”
“父亲……”
“我叫你跪下!”
夏之南不敢不从,撩起衣袍便跪了下来。
夏北辰气得牙痒痒,话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夏氏第一条家训是什么?”
夏之南一字一句道:“凡见妖族,必诛之。”
夏北辰指着他鼻子吼道:“那你还有什么脸面,说要为陆卿回辩言?前几日你在书信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当时就想飞过来踹你一脚,念在中秋放你一马,看来我是放错了,当时就该立刻赶来。你这糊涂东西,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大,连带着场下众人的窃窃私语,一起像刀子一般戳进谢宁的耳里。
“陆道长竟然偏袒妖族?一开始夏家掌门说我还不信呢?”
“有什么不信的,夏之南都跑出来为他师父求情了,这不就坐视了陆卿回说的话、干的事?”
“我也没想到,陆卿回竟然和妖族缠在一块了,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
“欸,你们说不会,陆卿回这么多年独身一人,会不会找了个妖族当相好?今日东窗事发,真是把陆家的脸丢尽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话也越说越难听,到最后,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讲了出来。
谢宁握紧拳头,眼里已是一片猩红。
他想开口为陆卿回辩解什么,却发觉陆卿回也在盯着他看。
陆绾摇了摇头,眼里是说不清的悲悯。
谢宁的心猛然被攥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戳在师父心上那把真正的刀子。正如那些人所说,他就是妖,他就是那个日日跟着陆卿回身边的人,他才是那个污点。
如果他站出来,师父才是真正完了。
原来师父是这个意思啊,心口的疼越来越厉害,他都……都快站不住了。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没有能力去保护他,反而成了罪魁祸首。
到底又都疼呢,疼到他脑子发麻,觉得他不是自己了。
陆绾挺直身子,默默忍受这一切猜忌、指点和谩骂。
直到一个消瘦的身体当在她的面前。
宋菁菁手执蒲扇,声音铿锵有力:“我儿做事自有她的考量,容不得他人置喙。今日各位若不是为比武大典而来,那便请回吧,挽峰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陆绾看着眼前女子,那把蒲扇,正是宋菁菁的法器,名唤“扫清风”,据说使用它时,恍如狂风刮过,瞬间可将人扫到数里远。
宋菁菁性子温和,很少用她的法器,如今却是单手紧握扇柄,指尖用力到泛白。
世人还是怕这位甲级上等的捉妖师,围在陆绾身边说三道四的人忙退到海边,一边向后迈着步子,一边窃窃私语:“宋菁菁出来了,难不成这个陆家都和妖怪勾引在一起了?”
“说不定欸,之前那些妖怪做的恶事会不会都是陆卿回唆使的,然后再把他们杀掉给自己博名声?”
“嘶——简直里外都不是人。”
宋菁菁耳力极好,听到这话后眉毛紧紧蹙在一起,秋水似的眸里燃起了火焰,她摇手挥扇,一阵风后,当才说闲话的二人便被卷进了海里。
“啊!”伴随着呼救声,夏北辰也拿起了腰间的长笛,开始质问宋菁菁。
“想不到陆氏百年大族,就是这么向别家示威的?”
宋菁菁莞尔一笑:“夏掌门若想和我切磋一二,宋某乐意奉陪。”
夏北辰吼道:“你竟如此偏护自己的女儿!简直天理难容!你知道她干了……”
“为人母,”宋菁菁打断他的话,“若不偏袒自己的儿女,这才叫天理难容。况且我儿无错,为什么要平白要遭你们这帮乌合之众的指点。你们不过是觉得一块白布存在这世上不真切,想在上面泼点脏水罢了。之前受过我儿恩惠的人,现在又来这里她的不是,这才叫里外都不是人吧。”
她一语中的,将在场的人戳得面红耳赤。
说罢,宋菁菁转过身来,握住陆绾的手。
海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照在她脸上,是数不清的温柔和明媚。
她话语虽轻,语中之意却重如泰山:“阿绾,不要在意世人的看法,你只需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记住一句话:清者自清,你做了什么事,母亲都给你兜着。毕竟,世界上就只有一个母亲,也只有一个甲级上等的捉妖师。”
说罢,宋菁菁勾了勾陆绾的鼻尖,温和笑道:“怎么还是一副古板样?”
陆绾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盯着宋菁菁的脸看。她越看越入迷,或许是她身上散发的母性光辉,又或许是……
她真的觉得,宋菁菁和现代的自己长得有些像。
她想开口叫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