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吧嗒搁下手里的锄头,眯着眼睛看院子里的马:“璁姐儿,你爹半道儿上要拐去屠户家提一吊肉、切两块豆腐回来。”
“下一回再有外差,还是带渺渺去。”孟母看看两眼璁姐儿,转头又掰开马儿看牙口,“这马是北疆的马么?”
“是北疆的马种。”孟曜也坐不住,站起来和母亲看马,“张家师妹借我的马,她是知府闻大人的儿婿,这是军营里拉出来的马。”谈及张听澜与知府的干系,孟曜略思索一会儿道了个她以为更近的。
马么,孟道先过去见的不少,只是这些年再难见到这样品相的马,围着它转了一会儿,也顾不上和女儿唠家常。
没多久孟父回来了,他倒不似孟母锯嘴儿葫芦似的少言寡语,揽着璁姐儿左右看了又看,说了许多话,又怨怪渺渺这死蠢驴,有什么难的事都不肯,没跟着去伺候。
“爹,是老师不叫我带人去。”即使爹和渺渺的龃龉不是一日两日的积怨,分辩这一桩两件的冤枉于渺渺无益,反而要害他们各看不过眼,孟曜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这下孟父咽下话语静默了半晌,才说:“我见你瘦了,恐怕是渺渺在府城里伺候得不好。”小年轻的新婚妻夫,日子总是蜜里调油地过,心底早忘了他这个老爹。
上一回进城探亲过后,孟母劝他再别掺和璁姐儿屋里的事,有陈畊这样的鸿儒恩师,璁姐儿日后的出息大了,哪里由得了他们左右身边人?
前几日官府上门查点黄册,兼教化村人立时下种播粟,切莫走了歪门邪道。她们才晓得渺渺在官府的黄册里头已经是璁姐儿的正经夫郎,不再是奴契。
除了璁姐儿,再没有旁人帮他换良籍。
孟三秋眼下便没再和渺渺针顶针地比,不再如从前一般颠倒主仆之分要怨怪璁姐儿娶了夫郎忘了爹。
父亲变得静默,孟曜心里不大是滋味,没等她说什么,孟父又提起旁的小事,两人都轻轻把这一桩放过。
璁姐儿今日家来,孟母孟父悬着的心掉下来一半,仍有旁的牵挂,眼下都不便与她说,饭桌上只挑拣着琐事提一提,村里劁猪的没了,不晓得她的本事有没有传下来,今春就没有豢猪……
席间提起小桃没结的银子,孟曜倒是真的忘了,随口道:“明日叫他来结银子罢,拖这好些日子,再给他补一些就是。”
这真是可有可无的小事,孟父没有立时提出反对,孟母也不做声,只是又问起:“璁姐儿,这回要在村里头多待几日么?”
“今岁开恩科,我要下场秋闱,后日便回府城读书,恐怕要夏忙的假才回来。”老师没说要几日回,孟曜很想明日就回,只是看着娘爹的样子,明日就回不大妥当,便折中多留一日尽孝。
孟道先点点头,璁姐儿有了陈鸾台做老师,恐怕读书尽下的是苦功夫,只说夏忙时节也不必回来。村中许多人少了田地,她们雇人,都忙得来。
再往后则是更琐碎的小事,孟曜没问母父为何又搬回村里来。依她的揣测,或许和父亲小产过后久病不愈有些干系,此中与母父情谊关联,很不适宜摆到台面上来说,她也就没有问,不劳累母亲想别的托辞。
只要她们一家人在一处,住哪里都没有妨碍。
母父一回来,渺渺就插不上话,默默在灶房烧了好多水,夜里回屋伺候璁姐搓背,把头发也梳通了洗。
渺渺伺候璁姐的功夫很扎实,绝没有爹口中那样没用。他搓过璁姐宽阔的背部,又按着穴位松解璁姐的疲乏。
能忍着下贱的性子没有立时同璁姐滚到一处,全都湿了去,渺渺觉着他伺候妻主是很妥帖的。
夜里还有些冷,孟曜的头发一时擦不干,她说晾着,让渺渺去忙。
渺渺把水搬出去倒干净,又打水洗他自己,忙完回屋的时候,璁姐也睡着啦。
“坏璁姐,骗我。”渺渺举着灯走过去,看见妻主躺在没通火的炕上睡得很沉,打了轻鼾,他把细小的委屈咽下去,摸了摸她枕着的头发。
没有干。渺渺放下灯把璁姐的头攥干才睡,吹灯钻进她怀里的时候还是轻轻地怨她:“坏璁姐。”
不知何时醒来的孟曜闭着眼睛抱住怀里的小木偶,笑了一下,用很低地声音打趣他:“我哪里坏?”
“璁姐去好久,坏。”渺渺说璁姐的坏话被抓包,在夜里羞红了脸,闻着璁姐身上澡豆的香气,不安分的心思被勾起来,却很心疼璁姐劳累,“渺渺累了,璁姐,咱们明日再说话罢。”
“嗯?是么,我以为你有小桃的事告与我呢。”孟曜揉着她怀里的渺渺,”白日倒不见你累,这会儿上了炕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