璁姐没让渺渺等许久，他才站到窗边去，没多久就扬起笑脸来，乳燕投林般迎出去，差点儿就撞进璁姐怀里。罗少爷的奴才们都看着呢，他害臊，才没往前走。

孟曜被银朱一路引进来，见是主院的东厢房，心里不快，伸手就把渺渺抱进屋里，“我要远些的，怎么住进这里来？”笨渺渺。

“璁姐…”渺渺搂着璁姐的脖颈害臊呢，坐在她髀上要钻营一处舒坦的窝来，“璁姐，咱们家去罢。”

渺渺坐在罗少爷房里一整日，不自在得紧，眼下他不怕夜里奔波，他愿意同璁姐奔波。

白日晴好，夜里明月的清辉也坦荡荡洒下地，碎一地银光。

孟曜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泠泠月色，看渺渺仰头顶着一层光纱，香檀小口张合着，似乎在抱怨。她笑了一下，“笨渺渺，你被人骗进这里来，恐怕是回不去。”

且不提昨日她思虑的是课业几时写成，不会答应他。

“袅袅还醒着么？”孟曜这一日风花雪月写诗作画看似风雅得很，实则时时刻刻都在想今日老师给她出的题，身心没有一刻闲暇时候。此刻才算得闲，她低头亲香几口，问他。

渺渺想着璁姐、念着璁姐回来，几口不够，黑夜里看不清，他仍旧觉得璁姐的眼温热的、水一样柔和，他想跳进去泡着，于是勾着璁姐的脖颈往上靠近她、亲吻她的唇，“罗少爷等到睡了。”

“是吗？”孟曜柔而有力地把渺渺扣进怀里，深深地亲吻求爱的木偶。老师罚她克欲是有道理的，孟曜恨不能把渺渺揉化融进骨血里的那一刻，她忽然分神想。

银朱欲引孟娘子进屋里瞧一瞧少爷，却被她不要脸的正头夫郎截胡。东厢房里灯也没点，银朱恨她们妻夫在少爷院子里张狂，却不敢上前扰。

孟娘子是少爷心肝儿里的，少爷还躺着呢，银朱没胆子断这桩后宅案，他不敢恼孟娘子，心底却暗暗记上孟夫郎一笔。他招摇什么？显摆孟娘子宠他么。

银朱攒着气进屋里，乍然瞧见少爷万念俱灰的眼盯着门，如当头一棒，惊呼出声：“少爷！”

渺渺以为罗少爷沉睡，他却只是痛，痛得闭了眼，痛得这一日昏昏沉沉，旁人以为他睡，实则没有，他闭着眼清醒。

若只有碎碎，他要涕泪哭嚎；若只有孟娘子，他要哀声叹怨求娘子怜；可有渺渺在，他忍着痛，不肯叫嚷，不肯示弱。

“娘子回来了？”罗行行的杏眼没有孟曜喜爱的光彩，空洞洞地框在他脸上，魂魄也仿佛灰蒙蒙地飘起来。

银朱隔着少爷还有几步，却远远地跪下来应答：“少爷，孟娘子回来了。”

罗行行的眼光又落在渺渺等娘子的地方，许久才收回：“你下去给我端一碗粥，我饿了。”

少爷夜里不肯进食，哪里有喊饿的时候？银朱悔他无能，更不敢在少爷虚弱时候怂恿他生气，只得应下。

走过东厢房，灯已点亮起来。窗上映着孟娘子和渺渺的好事，银朱气得直掉眼泪，却不敢转头告给少爷。

孟曜今日的课业还没落笔，只能浅尝辄止，点了灯才看见渺渺搁在桌上的信，她信手拈起来：“渺渺，这是哪里来的？”

“璁姐，这是娘托范掌柜带来的。”渺渺回小院子里收衣裳，撞见范掌柜的跑腿仆人第二回来，才接到这封信。

“信上说娘爹明日不来过节。”短短几句话，孟曜只把紧要的告诉渺渺。她反复看几回信纸，自言自语，“不晓得娘请哪里的人代笔。”

渺渺自璁姐家来，欢喜大过天。事一件一件地撞进来，使他忘了许多紧要，这会儿才想起来说：“璁姐，娘认字，爹也认字。璁姐给家里的信，上一回娘爹没有请人读。”

“果真？”乡下母父皆认字，是很不同寻常的。孟曜紧接着又问，“仅是上一回没请人读？上上一回呢？”

以为家中无人识字，孟曜写回家里的信不多，每一回渺渺都记着，“只有上一回没有请人读。”渺渺挂怀他没有诉给璁姐的闲话，“她们好快念完璁姐的信。璁姐，你写的什么？爹骂我。”

孟曜想她不知母亲从前在何人帐下的事，或许她母亲做的，是不能人尽皆知的差使。千头万绪从孟曜脑中浮现又沉没，不论做什么，身家验状不妨碍科举便是。

“没有写渺渺的坏话。”孟曜放下信纸把跟到她身后看信的渺渺又抱起来坐到窗边矮榻上吻，吻到渺渺喘不上气，孟曜才放开他。

这会儿渺渺的衣裳乱了，肚兜也跑出来，歪在璁姐身上索面似的，浑身骨头酥软，懒洋洋地闻璁姐香，任衣裳乱着任璁姐玩。

今夜不能放纵，孟曜在一发不可收拾前住手，她还是照旧要问怀中的渺渺：“罗少爷今日好吗？”

渺渺忽如梦中惊醒，要坐起来同璁姐说，又不舍与璁姐分离，犹疑几瞬才低声道：“璁姐，罗少爷要见你。”

罗少爷一日与渺渺说不了什么话，却句句不离璁姐。渺渺不明白他心中的酸从何而起，也不明白为何方才要违逆璁姐的吩咐想回家、回她们的小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