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是一片无垠的空白，在这片空白的正中央，生长着一棵繁茂的银杏树。

树下摆放着叶寒生熟悉的雕花石桌石凳，那个永远消失在人间的身影如同幽魂一般站在树下，好像只要吹来一阵风，他就要同落叶一同消散了。

或许是因为心有所动，凭空生出微风，撩动那人披散的长发。他缓缓转身，看向叶寒生，脸上是再熟悉不过的笑。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一面，寒生，好久不见。”

叶寒生就这么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见他不动，萧云起收紧肩上的外袍，朝叶寒生走来。

“我死去的那天，寒生有为我流眼泪吗？”萧云起问。

叶寒生摇头。

“那为何如今你又要流泪呢？”

叶寒生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感受到温润的湿意。

他愣怔地看着指尖触及的泪水，良久才对上那对温柔的瞳眸。

梦境会放大人心的力量，让人察觉到不易察觉的情感。

萧云起背着手，四处望了一圈，转头道：“这便是你的梦境吗？为何什么也没有。”

叶寒生跟在他身后，陪着他去走一走这白茫茫空无一物的天地，可是不管怎么走，天地间还是只有那一桌一椅一树，以及树下的二人而已。

两人终归还是回到树下，坐到石凳上。

“你还是那么喜欢这棵树。”萧云起抬头又看了眼这棵银杏。

在这空茫的世界里，除了想见之人，没想到还有一棵树，叶寒生也很奇怪。

“传说在远古时期，天地间空无一物，上神扔下一枚种子，那棵种子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巨树。巨树繁育出天地万物，才有如今的这个世间。而我们，最初也不过是一棵种子。”

一道光芒出现在萧云起的掌中，化为一枚种子。

他将那枚种子轻轻地放在叶寒生的手心。

种子在叶寒生掌心晃了晃，嫩绿的芽瞬间破壳而出。

“把它种在这里吧，寒生。”

叶寒生心念一动，那种子如同活物一般，落到地面生根成长成一棵小树苗。

萧云起蹲下，指尖轻抚那柔嫩的绿色，眼中满是爱惜。

“终有一日，它会成长起来，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其他所有，都会作为它的养分，去供养它。”

“那你呢？”叶寒生问。

他不太明白萧云起话中的含义，但是他明白他的眼睛。

那双温和的双眼中，有藏不住的悲伤。

“我？我已经死了啊寒生，这世上再不会有萧云起了，能在这一隅残存片刻我已经很满足了。”

萧云起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叶寒生：“寒生，萧云起是世间最平常不过的一个人，是你漫长寿命中的短暂相逢，是你求道之路的一块踏板而已，终有一日，你要忘记他。”

“我不要。”叶寒生说得十分干脆。

雪白的空间出现无数裂痕，风暴进一步撕裂这些裂痕。萧云起愕然地站在风暴中心，狂乱的风暴却连他的发丝也动不了。

叶寒生缓缓睁开眼睛，梦境中的画面不再清晰。他抬手摸了摸脸颊，发现是干的。

只有心脏的跳动留下了梦中的余韵。

梦境终究是梦境，醒来后再浓烈的情感也蒙上了一层纱。叶寒生看着掌心已经失去光辉的玉，在玉的侧面，刻着一行不易察觉的小字：潇潇暮云起。

他将玉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抚上胸口，闭上双眼，去感受心中难以察觉的变化。

皇宫。

萧明业心情复杂地看着无刃，他本以为无刃知道这件事会痛苦，会愤怒，会消沉。可是这些预想的反应统统没有，无刃只是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接着，无刃笑了，先是恍然的笑，他像是没办法停下来一样，开始狂笑不止。

萧明业皱起眉，他知道这件事会对他打击很大，却没想到居然这样大，他有些后悔将真相告知无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