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色面前，薛岂最终还是可耻地屈服了，那点儿微不足道警惕，被“见美女师父”的期待冲得一干二净。

“前面就到了。”

蔺芷兰领着他拐进了一条窄仄的破巷，薛岂越往里走越觉得浑身发紧，巷壁上爬满斑驳的青苔，风一吹，带着股潮湿的霉味，连呼吸都像是裹了层凉意。

“嘎——嘎——”

几声嘶哑的鸦叫突然从头顶掠过，薛岂猛地一怔，才发现夜幕早已像块黑布罩住了天空，仅余巷口路灯投进来的几缕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眼前的氛围愈发阴郁得让人发慌。

“芷兰……你不是说住便利店旁边吗？怎么走了这么久？”他忍不住加快脚步跟紧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不用怕，”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疑虑，蔺芷兰停下脚步，转头平静地望着他，“我师徒二人是道教之人，平日行斩妖除魔之事，所居之地难免沾些阴气，显得阴森。可你没听过‘灯下黑’吗？越看着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你待在道长的身边，难道还怕小鬼不成？”

“这儿……这儿真有鬼？”薛岂被她越说越怕，声音都有些发颤，“芷兰，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蔺芷兰懒得跟他多解释，淡淡丢下一句“那就快跟上”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走了约莫百十米，蔺芷兰像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还是侧过头补充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师父蔺空神通广大，在茅山派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待在他身边，就等同于待在这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你放宽心就是。”

“你师父是蔺空道长？！”薛岂瞬间忘了害怕，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就是江湖上那赫赫有名、能驱邪镇煞的‘蔺空道长’？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吧？！”

蔺芷兰白了他一眼：“废话。”

“我的天！”薛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蔺空道长可是茅山界的神话啊！我小时候常听我爷爷讲他驱鬼的传说，说他能凭一张符纸镇住百年厉鬼，厉害到大家都怀疑是编出来的人物！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存在！我……我这就要见到他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蔺芷兰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就这咋咋呼呼的气质，跟他爷爷薛焕当年的沉稳，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当薛岂亲眼见到“蔺空”时，第一反应却是：上当了。

倒不是生气，更多的是懊恼吧，他暗怪自己太天真，人家说什么都信。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小道姑，就凭一句“我师父是蔺空”，他就兴奋得找不着北了，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他心里嘀咕，蔺空道长名气这么大，有几个小道士想借名号“充门面”也正常，说得好听点儿，这叫“崇拜领域佼佼者”，人嘛，谁还没点儿虚荣心呢？

再者，他也没十足的把握确定眼前这人就不是真的蔺空，只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明显。眼前的老人蜷缩在床上，身形羸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满脸皱纹堆叠，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喘息，这老态龙钟、奄奄一息的模样，哪有半分他想象中那“威风凛凛、能镇住厉鬼”的道长英姿？

“人都是会老的。”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薛岂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后背。他猛地回头，只见蔺芷兰站在身后，眼神像能看穿人心似的，幽幽地望着他，把他那些小心思全都看在了眼里。

薛岂突然有些羞愧——他最初的目的是拜会老前辈，不管这位老者是不是真蔺空，这般以貌取人，就是失礼。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蔺芷兰已经绕过他走到床前，俯在老人耳边明目张胆地“私语”了起来：“师父，他就是薛焕的独孙，名叫薛岂。”

老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薛岂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薛焕当年的影子。”

那道直勾勾的目光像带着重量，薛岂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老人声音沙哑却沉稳，审视人心的本事像是刻在骨子里，比蔺芷兰还要娴熟几分，一句话就驱散了他大半的局促。

“前、前辈，我……我知道。”薛岂不知怎的突然结巴起来，手心都冒出了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