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在地面投下了一圈模糊的光晕。
薛岂望着病榻前一老一少相依的模样,惜别的伤感细针般扎在心上,他实在不忍心再看,连忙开口:“前辈,您就放心吧!我答应您,一定好好照顾芷兰!”
“好……好……”老人听到许诺,紧绷的肩终于松了下来,呼吸都轻快了些,他感激地望着薛岂,“谢谢你,孩子。”
“您是我爷爷的故交,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薛岂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先前的疑虑早被此刻的真情取代。
“好了师父,他答应照顾我了,”蔺芷兰替老人理了理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天色不早了,我送他回去,您安心睡一觉,等您醒了,我就回来了。”
她就那么垂眸望着床榻上的老人,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直到确认老人呼吸渐稳、眉眼染上安详的睡意,才转身对一旁的薛岂轻声道:“走吧。”
送走薛岂归来时,蔺芷兰刚推开门,见老人正盘膝坐在床上打坐,指尖结着复杂的道印。她连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反手带上门,可门轴还是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惊扰了打坐的老人。
“送回去了?”老人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刚从冥想中回神的沙哑。
“嗯。”蔺芷兰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见到他爸妈了?”
“我没进他家门,”蔺芷兰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我担心小睿认出我,毕竟虽然当年他年纪小,可我的样子一点儿没变过。”
老人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那年他才十岁,过了这么多年,未必还能记得。”
“可薛岂长得跟薛焕年轻时太像了,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起了薛焕。”蔺芷兰像是没接话茬,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语间带着几分恍惚。
老人闻言一怔,目光变得深邃了些,他抬眼望着她:“你莫不是还在想念薛焕?”
“没有,我只是随口一提,”蔺芷兰连忙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六道轮回,一切皆是定数,我早就明白了。我们这千百年经历过太多磨难,遇到过太多像‘薛焕’一样的人,可那些人,那些事,终究都会变成过往云烟。在历史的车轮面前,人类实在太渺小了,没必要耿耿于怀。”
老人缓缓闭上了双目,语气平淡:“你知道就好。”
“可师父……”蔺芷兰突然抬起头,眼眶泛红,积压了七百年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本也是轮回里的一粒浮尘,你总说天命不可违,却为何独对我破例?”
传说上古有一神器,名曰崆峒印,印咒可赋人永生,凡中此咒者,容貌不朽,魂魄长存,从此脱离六道,不用再受那生死轮回之苦。
“自从我二十岁那年,你将体内的永生咒渡给我后,我就再也走不进轮回了,”她哽咽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年我都没再生过病,顶着这张桃李年华的脸从元朝走到明清,再到民国,陪着你足足七百年,我本也是俗世之人,却被你逆天改命,获得永生,这难道就不算违背天道吗?”
老人沉默了许久,房间里只剩下蔺芷兰压抑的抽泣声。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难道不想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我当然想!”蔺芷兰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可我不忍心看着你一次次地受这肉体凡胎的折磨,一次次堕入轮回,每次看着你慢慢老去,我都……”
“我是甘愿如此,你不必再多言。”老人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师父!”蔺芷兰还想再说,却被老人的眼神制止。
“好了,芷兰,”老人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平静,“你白天混进顾家了吗?见到顾承墨了没有?”
蔺芷兰叹了口气,收起情绪如实回答:“我以风水大师的名义混进去了,但没见到顾承墨。顾母说他身体抱恙暂时不宜见客,我谎称自己精通药理想替他看病,顾母大概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已经答应我,等过两天他身体好转些,就安排我见他。”
“你勘察顾家风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老人追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蔺芷兰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有,按理说顾家的风水布局没任何问题,连祖上的墓地我都仔细查过了,风水极好,可我总觉得他家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尤其是顾承墨的房间,邪气最重,难怪他常年生病。我找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邪气的来源,这还是我第一次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