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在凡界不过一炷香,便被匆匆赶来的黑白无常架着胳膊“请”回了地府,他们的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星君,时辰到了,阎王殿下还在偏殿候着您呢,晚些菜就都凉了。”
地府偏殿内,灯火通明,阎王亲自设下宴席,乌木长桌上摆满了地府珍馐,琥珀色的“忘忧酒”在玉觥中泛着幽幽的酒香,雕花瓷盘里码着层层叠叠的“孟婆糕”,糕体莹白,还缀着几缕冥界特有的“忘忧草”碎。
“星君别愣着呀,尝尝新酿的忘忧酒,还有这刚蒸好的孟婆糕!”阎王捋着花白的胡须热情地招呼,全然没有世人想象中掌管生死的凶煞模样,反倒像个久居深宅、透着几分孤寂的老仙翁。
可九曜没半分胃口,他慵懒地倚在雕着龙纹的骨椅上,玉觥捏在手中,目光放空着飘向殿外的幽冥血海,显然魂儿还落在凡界的蔺芷兰身上。
阎王见状,无奈地放下骨筷,指尖叩了叩桌面:“我说星君,不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吗?吃完了我亲自送你回凡界,就不能好好陪我这老头子吃顿饭?”
九曜眉峰微蹙,摩挲着掌中玉觥的纹路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的三千年劫期……快满了。”
“阎王,”立在一旁的崔判悄悄凑到阎王耳边,压低声音提醒,眼神往九曜那边瞟了瞟,“他舍不得凡间那个叫蔺芷兰的姑娘……”
阎王一愣,手里的酒壶差点晃洒:“啊?”
蔺芷兰不就是珧姬公主吗?他劫期满了返回天庭转头就能见到她,犯得着这么魂不守舍?阎王一拍脑门,真是年纪大了,他都忘了——九曜压根不知道凡界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蔺芷兰,就是心心念念了他数万年的珧姬公主!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星君……是惦记那个凡间丫头?”
九曜握着玉觥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沉默却是最好的默认。
阎王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当年把永生咒传给她,本就犯了天庭忌讳,念在你当时是凡人之身,不知者无罪,玉帝才没深究。可如今她一个凡人,在人间活了整整七百多年,跳出了凡人正常生老病死的轮回之路,实在是有悖天道啊!”
可不是嘛!玉帝和王母在天庭都快急得团团转了——当初珧姬本就是耍性子,非要陪着受罚的九曜下凡历劫,按原计划,最多七八十年就能历完劫回天庭,在天上看来也就两三个月的功夫。可九曜倒好,把永生咒传给了她,害得珧姬被困在凡间七百多年都回不了天庭。谁家孩子两年不回家,父母能不急?更何况,珧姬还是玉帝和王母最疼爱的小女儿啊!
思绪飘回当年,九曜因触犯天条被玉帝贬下凡界,历劫三百年整。可他心高气傲,放言愿以十倍时间赎罪,玉帝一怒之下,用崆峒印为他烙下三千年的凡间永生咒,敕令其劫期未满不得归天,还想将珧姬公主许配给了东海二太子敖荣,断了她下凡的念头。
可珧姬性子刚烈,非九曜不嫁,执意要下凡陪他,玉帝拗不过她,只得松口让她先修补好九曜的“煜烁神衣”再动身。
那天庭六年,珧姬闭门不出,指尖被针线扎得满是血泡,一针一线缝补好了那套陪着九曜征战九天、抵御过万妖的战甲。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珧姬修补完神衣,下凡投胎时,九曜转世的“蔺空”早已在凡间活了两千多岁。
这些前尘往事,九曜一无所知,他始终以为蔺芷兰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我想过了,”九曜突然抬眼,语气异常坚定,眼底闪着光,“等我劫满归天后就向玉帝请旨,渡她成仙,带她一起回天庭。”
“渡她成仙?!”阎王和崔判异口同声地惊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珧姬公主怎么办?”
珧姬?九曜皱起眉,心里泛起一丝不快,这两个老糊涂,没看他正烦着吗?不知道提前任是大忌?还一直翻旧账!
“五公主……”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言不由衷,“听闻她嫁给了东海二太子敖荣,我还没来得及去道贺呢,帮我给他们传个话吧,等我劫满归位,一定带上厚礼去东海拜会。”
“您去东海,恐怕见不到五公主。”崔判和阎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崔判上前一步,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