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是熟悉的眉眼,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与淡然,却与从前那个病弱怯懦的小儿判若两人。
蔺芷兰坐在蔺空身旁,一边不动声色地帮他夹了块素馅点心,一边留意着顾家人的反应。
顾母拿起公筷,从盘中夹了块色泽油亮的鹿肉,轻轻放进了蔺空碗里,语气满是疼惜:“承墨啊,吃块鹿肉补补,你从小就爱吃这些野味,从前身子弱不敢多吃,现在好了,可得多补补。”
蔺空微微一怔,他身为道者,素来不食荤腥,这鹿肉入碗,只觉得油腻难耐,正要开口拒绝,蔺芷兰先一步出声:“他不食荤。”
话一出口她就暗道不好,这话太突兀,完全不像她的身份该说出的话。果然,桌上顾父、顾承青,连一旁伺候的女佣都齐刷刷将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蔺芷兰脑子飞速转动,赶紧圆场,语气故作镇定:“我是说二少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肠胃功能弱,暂时不宜吃荤腥,免得加重肠胃负担。”
“这……”顾母看着儿子清瘦脸庞,眼神里满是不舍,放下公筷又拿起,犹豫道,“偶尔吃点应该没关系吧?你看他最近气色好了不少,总不吃荤,身子哪能撑得住?”
“不可。”蔺芷兰语气果断,毫不退让——不食荤腥是师父千年的习惯,她决不能让他为了掩饰身份破例。
桌上气氛瞬间陷入尴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就连碗筷碰撞的轻响都消失不见。
“妈您就听芷兰道长的吧,”顾承青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他放下筷子,语气平和,“是芷兰道长亲手治好的承墨,自然比我们更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听她的准没错。”
“承青说得对,”顾父也跟着附和,转头对着顾母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快放下勺子,你这妇人之见觉得是好心,别反倒害了孩子。”
顾母见状只好悻悻地放下了公筷,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也没再坚持。
接下来的日子,蔺空与“顾承墨”的躯体愈发默契,举手投足间已难辨破绽,却迟迟没带蔺芷兰离开顾府。
一来,顾府清幽雅致,是个安稳的栖身之所,方便他闭门修炼,来稳固这副躯体与魂魄的契合;二来,他与顾承青这头潜伏在凡间的“青牛”,早已结下因果,迟早要做个了断,与其日后追查,不如在此静观其变。
于是他几乎整日待在卧房内闭关修道,除了蔺芷兰每日送水送食外谁也不见,就连顾母几次想来探望,都被他以“静养”为理由婉拒了。
顾母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纳闷——从前“承墨”虽体弱多病,却最是黏她,每日总要找机会跟她唠嗑,如今病好了,却对她愈发疏远,反倒和芷兰道长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庭院散步,还是在凉亭闲谈,两人都亲密得像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除了顾母,薛岂也觉得不对劲。这天午后阳光正好,他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凉亭里说说笑笑的二人,忍不住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奇怪,她以前明明不喜欢顾承墨,总说他病恹恹没精神,怎么现在又跟他这么亲密了?”
“薛先生难道看不出来,我二弟本就对芷兰道长情根深种?”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是顾承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站在他的身旁。
“哼,这我当然知道,可那是你家二弟一厢情愿吧?芷兰才未必看得上他。”薛岂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诶,话不能这么说,”顾承青笑着伸手指了指凉亭,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芷兰道长明明也对我二弟有意啊!你看他们一个眉清目秀,一个清丽脱俗,都是样貌才华均出众的人中龙凤,结合一起就是天作之合,再般配不过了。”
薛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凉亭内,蔺芷兰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帮“顾承墨”拂去肩上沾着的梧桐落叶,动作轻柔;“顾承墨”则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还噙着淡淡笑意。阳光洒在二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画面温馨亲昵,确实像极了恩爱的小情侣。
薛岂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知道芷兰和“顾承墨”接触是理所当然,可看着那一幕,他就是不住地别扭。
顾承青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故作惋惜,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薛先生……我看得出来,你是不是也对芷兰道长有意?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性格爽朗豪迈,日后肯定能找到比芷兰道长更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