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蔺空抬手打断了屋里的嬉闹，语气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薛先生，我们此次，是来辞行的。”

“辞行？这才刚聚就要走？”薛睿一愣，手里的照片差点滑掉，满脸诧异，“不再多留几日？”

蔺芷兰接过话头解释，语气平和：“我师父如今借的是顾家二少爷顾承墨的身子，顾家在奕城名望大，多待一日就多一分暴露的麻烦。我们想尽快离开，避避风头。”

“原来如此。”薛睿点头表示理解，又忙劝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啊！多留两天，咱们好好叙叙旧。”

“多谢好意，但真不必了。”蔺空婉拒，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昨夜观天象，今日是出行吉时，天一黑我们就启程。”

“赶夜路？”薛睿皱起眉，满脸担忧，“寻常人都怕夜里赶路，又黑又不安全，你们……”

“别人怕的，我们偏不怕。”蔺芷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道者的从容，“夜晚视野于凡人是障碍，于我们却是便利；至于邪祟，我们本身就是降妖的，还怕这个？至于盘缠，你放心，活了千百年，我们不缺这个。”

薛睿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语气略显局促：“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道长们不是寻常人。”

“爸，给我也准备点行李！”薛岂突然从角落里跳出来，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攥着拳头大声喊，“我要跟他们一起去闯荡江湖！”

“你说什么？！”薛睿瞬间炸了，猛地站起身，脱下脚上的皮鞋就朝薛岂扔过去，声音里满是怒火，“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跟我提这茬！看我不打死你！”

“啊——妈救命！”薛岂抱着头满屋乱窜，拖鞋甩飞了一只，一边跑一边喊，“姑奶奶！蔺空道长！救我啊！快拦住我爸！”

宝郜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从兜里摸出瓜子，“咔嚓咔嚓”嗑着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一向稳重的蔺空，竟也没打算上前帮忙，还伸手拉住了想迈步劝架的蔺芷兰，压低声音道：“别去，家务事，掺和不得，危险。”

危险？宝郜差点把嘴里的瓜子壳喷出来——这货当年见了千年厉鬼都面不改色，如今居然说凡人揍孩子危险？

蔺芷兰被蔺空拉着胳膊，鼻尖不经意蹭到他袖口的布料，一股清浅的草木香漫过来。她抬头，正对上蔺空的侧颜，眉骨分明，下颌线利落，还是记忆里原装的模样顺眼。七百年没这般近距离相处，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屏蔽了薛岂的惨叫，眼神黏在蔺空脸上，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芷兰！不，姑奶奶！你看什么呢？快救我啊！我快被我爸打死了！”薛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蔺芷兰没反应，都快哭了。

“还敢叫！”薛睿追得更凶，手里又抄起个抱枕，“今天不把你这荒唐念头打没了，我就不是你爸！”

薛夫人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双手在身前乱摆：“你俩别闹了！有话好好说！”

满屋子鸡飞狗跳，拖鞋、抱枕扔得满地都是，唯有蔺空和蔺芷兰站在原地——一个神色淡然，透着“事不关己”的平静；一个眼神发怔，心不在焉地望着身旁人。两人在这混乱场面里，倒成了最特别的两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