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内的异响愈发剧烈,“咚咚”闷响如重锤擂鼓,震得停灵院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颤,院角悬挂的白幡被震得猎猎作响。
宝郜缩在廊下角落,二郎腿翘得老高,视若无睹地嗑着瓜子,金黄的瓜子皮吐了一地,还时不时伸手扒拉两下,嫌弃地把壳堆到一边;蔺空与蔺芷兰则分立道台两侧,桃木剑横握于手,剑身上刻的符文在昏黄烛火下泛着微光,掌心紧按的镇尸符边角被指温焐得发卷,二人脊背挺直如松,双目如炬紧盯棺木,周身气场凝而不发,蓄势待发;唯有薛岂和雇主,还七仰八叉地靠在墙角酣睡,脑袋歪在肩头,嘴角挂着涎水,那睡态狂妄得仿佛天塌下来都惊不醒,鼻息声在这诡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说时迟那时快!“轰隆”一声巨响,棺盖被一股蛮力猛地顶飞,带着木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院墙上,震得尘土簌簌掉落。一道黑影紧随其后破棺而出——
身着清代官服,衣料陈旧却依旧规整,肢体僵硬如枯木,十指弯曲如铁钩,獠牙外露,泛着森然寒光,面色惨白如纸,双目枯干无神,活脱脱就是恐怖电影里的僵尸模样!
蔺空眼神一凝,朝蔺芷兰递了个眼色。蔺芷兰心领神会,轻轻点头,师徒二人默契十足。
僵尸僵硬地落在地上,干瘪的鼻子凑到鼻尖嗅了嗅,鼻翼翕动间很快锁定熟睡的薛岂二人,随即一蹦一跳地挪了过去。它先是用枯爪拨了拨薛岂,见没反应,又去拨雇主。雇主被这冰凉触感一激,身子猛地一颤,揉着惺忪睡眼缓缓抬头,看清眼前的东西后,瞬间魂飞魄散:“啊啊啊啊啊——!”
他连滚带爬地拔腿就跑,这撕心裂肺的一嗓子总算惊醒了薛岂。薛岂迷迷糊糊睁眼,正好对上僵尸的枯眼,也跟着爆发出一串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蔺空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算见过些世面,反应比雇主还夸张。
院内顿时乱作一团——薛岂和雇主在前头撒腿狂奔,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院门上,一个慌不择路踩飞了鞋;僵尸在后面蹦着猛追,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翻飞,枯爪在空中乱挥;廊下的白幡被跑过的气流带得乱晃,烛火也跟着摇曳不定。
“哎呀,往这边跑!”宝郜嗑着瓜子,头也不抬地当“场外指导”,“都说了这边,你偏不听!”
“为什么……它只追我们不追你!”薛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语气满是委屈,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宝郜得意地摊了摊手:“因为我没呼吸啊。”那猖狂的样子,恨不得把“我是神仙我怕谁”七个字刻在脑门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大师!救我啊!”雇主哭嚎着朝蔺空呼救,声音都喊得变了调。
“徐先生,”蔺空站在道台旁,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这下您信了,是真僵尸吧?”
“信!我信!!”雇主带着哭腔,脚下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我从来没怀疑过啊!”
“好。”蔺空终于动身,大喊一声,“您屏住呼吸!”话音未落,他随手抄起院角的凳子,朝僵尸掷了过去。
僵尸冷不防被凳子砸中,动作猛地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漆黑的眼窝对准蔺空,接着便调转方向蹦了过来。蔺空立刻低头念咒:“那摩悉地悉地苏悉地悉地伽啰啰耶俱阀参么么悉利啊舍么悉地娑婆诃……”
咒语声起,僵尸浑身一颤,竟突然掉头,蹦到宝郜面前,扬起枯爪就朝他胸腹抓去——可爪子却像穿过空气般,什么都没碰到。
僵尸愣在了原地,僵硬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没明白为何抓了个空;宝郜也无奈苦笑:“尴尬不,僵尸大哥?”
“第一次做僵尸难免失手,没事,我不笑你。”宝郜调侃道,还冲僵尸摆了摆手,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僵尸碰了一鼻子灰,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只好再次掉头,直奔蔺芷兰而去。蔺芷兰早有准备,张口便念出降魔咒:“囊摩悉底悉底苏悉底悉底伽罗罗耶俱琰参摩摩悉利阿阇么悉底娑婆诃……”
蔺空也随即开口,师徒二人的咒语声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一沉一亮,里应外合,默契无间。僵尸被咒音逼得连连后退,青黑的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终于恼羞成怒,开启疯狂模式,爪子乱挥,见人就追。
一时间,院内混乱更甚——蔺空师徒一个持剑刺、一个贴符封,追着僵尸打;僵尸一边躲着攻击,还死咬薛岂和雇主不放,枯爪好几次擦着薛岂的衣角划过;两个凡人在最底端拼命逃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喊叫声此起彼伏;宝郜缩在廊下角落,嗑瓜子的速度都慢了几分,看得津津有味,还在心里默默排了个“院内食物链”:“我这算妥妥的上帝视角了吧?”
不过片刻,配合默契的师徒二人便瞅准僵尸一个踉跄的时机,蔺空手腕一翻,桃木剑如一道闪电精准刺入僵尸心口;蔺芷兰紧随其后,手中的镇尸符“啪”地贴在僵尸额头,指尖在符上一点,注入一缕真气。僵尸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