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芷兰愣了愣,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蔺空,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见蔺空微微点头,她才转过身,轻声应道:“那好吧,张二哥!”
“张二哥”三个字刚出口,宝郜瞬间憋得满脸通红,嘴角使劲往下压,差点没把笑意憋回去。
玎扉则抹了把额头的汗,强压着无奈,摆了摆手:“叫‘二哥’就行了,不用特地强调姓氏。”
“哦……二哥。”蔺芷兰改口,耳根悄悄红了。
宝郜飞快瞥了眼山边沉得只剩一抹余晖的太阳,上前打圆场:“天色不早了,咱们找家客栈落脚吧?”
“你们看!”蔺芷兰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不远处依山而建的阁楼——那阁楼飞檐翘角,黛瓦粉墙,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暮色里晃着暖光,匾额上“桃源客栈”四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桃源客栈,我们今晚就住这儿吧?”
所谓桃源山庄,果然不负其名。青山如黛环抱着整片区域,绿水如带穿流其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草木葱茏间透着清幽,虽景致绝伦,往来游客却寥寥,没有寻常景点的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而这家桃源客栈,正是山庄里规格最高的一处——清一色的复古建制,门槛雕着缠枝莲纹,廊下挂着素色纱幔,连伙计的衣着都是交领短打,一脚踏进门,便生出种穿越回古朝的恍惚感。
“哟,几位客官!打尖儿、住店还是吃饭?”身着青色短打的店小二快步迎上来,肩上搭着块白巾,笑容热情似火,“咱们店菜色是全山庄最好的,清蒸江鱼、桃花酿鸡都是招牌,客房也是最上乘的,临水的临街的都有,您看需要点儿什么?”
“等等——”薛岂连忙拉住店小二的胳膊,一脸茫然地挠着头,语气里满是困惑,“你们这儿收银子还是人民币啊?也太逼真了,我都迷糊了,还以为真穿越了。”
“哈哈哈,客官您说笑了!”店小二笑得眼睛都眯了,摆了摆手,“当然收人民币,现金不方便的话,微信、支付宝扫码都成!咱们是全复古主题客栈,要的就是让您们有真切的穿越感,您要是恍惚了,说明咱们这氛围营造到位啦!”
“呃……”薛岂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蔺空却没心思跟着笑,他站在客栈大堂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雕花的木柱、悬着的宫灯、墙上的古画,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可自打踏入桃源山庄起,一种莫名的“思惑感”就没从心底散去。
他忽然想起战国年间,曾误闯两山精怪的争斗,被卷入它们布下的结界时便是这种感觉:眼前的一切触手可及、真实可感,却又像蒙着层薄纱透着股不真切的虚幻,让人分不清身处之境是真是假。
他心里门儿清,误闯结界者若全然不觉、顺其自然,或许还能安然无恙;可若是道行浅薄又急于挣脱,必会遭结界反噬,轻则伤及元气,重则损了修为。以他三千年的阅历与道行,几乎可以断定,此刻众人正身处一处结界之中。可让他疑惑的是,这结界太过平和,没有半分戾气与恶意,竟让他从头到尾都未生出防备之心。
布下这结界之人,究竟是何用意?
蔺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身旁的玎扉身上——对方正望着客栈窗外的景致,神色淡然,可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却让他看不透。他活了太久,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惹上的麻烦早已多到数不清,剪不断,理还乱。三千年的俗世纷扰里,他早已学会了收敛锋芒,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纠缠。“空”,是他给自己取的道号,也是他对自己最大的宿愿——心无挂碍,身无牵绊。
子休、渐离、孔明、摩诘……那些曾与他把酒言欢、共论天地的挚友,皆因凡人寿岁有限,一个个与他道了永别,只留下他一人,在时光里独自前行。他不愿轻易动情,正因深知“永别”二字的重量——就连身旁的芷兰,都是他当年拼尽全力,才从命运手里“争”来的陪伴。如今身畔的挚友寥寥无几,可就连这寥寥几人,他也未必全然知晓。
宝郜,与他相伴数千年的手足,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不靠谱,可每次他身陷危难,这家伙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无数次地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可一旦他问及他的身世与过往,对方总会打哈哈岔开话题,知而不言讳莫如深。
如今,就连他视若性命、守护了七百年的芷兰——他也开始有些恍惚了。
暮色渐浓,客栈檐下的灯笼愈发亮了,可蔺空的心头却渐渐笼上一层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