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客栈大堂内,檐下的红灯笼淌着暖光,映得雕花木柱与素色纱幔都泛着温润的光泽。玎扉抬手挥了挥广袖,衣袂扫过空气带起轻缓气流,语气爽朗如穿堂的风:“小二——”
“诶!来啦!”身着青布交领短打的店小二快步应声,肩上搭着的白巾晃了晃,笑容殷勤得像盏暖灯,几步就到了桌前。
“招牌酒菜全上,再备四间临水的上房。”玎扉指尖轻点桌面,语速从容,自带一股主人家的笃定。
“好嘞!酒菜立马吩咐后厨做上,房间这就给您拾掇去!”店小二脆生生地应下,转身踩着木质地板快步往后厨去,脚步轻快得像串珠子落地。
“蔺空道长——”玎扉收拢了折扇,拱手行礼,“张某今日得幸结识诸位,虽是萍水相逢,却相谈甚欢,相见恨晚。今日在下做东,大家尽管吃好喝好,在此安心安顿,住店期间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
“这……”蔺芷兰望向师父,见他神色凝然,目光似落在堂中悬着的宫灯上,不知在思索什么,一时没接话。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薛岂挠挠头,语气局促,“先生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哈哈哈哈哈!”玎扉仰头大笑,忽然展开折扇,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实不相瞒,这间小客栈——正是在下所开。”
“哦!原来张先生是老板啊!”薛岂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
宝郜连忙接话,脸上堆着笑:“张先生破费了!”他心里暗忖,沾了珧姬公主的光,这波儿不亏!
宝郜心里清楚,玎扉二殿下此番下凡,全是因思妹心切。这两年来,天庭几位殿下和王母一直想下凡探望珧姬,可玉帝看得紧,始终没能脱身,每次他回天庭都被众人围着问珧姬的近况,折腾得够呛,唯独玎扉,每次都躲得远远的,还嘴硬说“好好的天庭公主不做,非要堕入轮回受罪,自找的”,结果呢?最先忍不住溜下凡的还是他。
“张先生——”蔺空突然开口,打断了宝郜的思绪。
玎扉吓了一跳,忙应:“何事?”
“你的这把折扇……似乎有些不对劲。”蔺空语气平淡,眼神却犀利如刀,直直落在折扇上。
“啊?有吗?没有吧?!”玎扉后背瞬间冒出汗来,强装镇定地摆手。
蔺空不由分说,从他的手中抽走折扇,目光落在扇面上:“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广陵》,先生折扇上原先写的,应当是这首诗没错吧?”
“对,”玎扉眼眶一缩,迎上蔺空的目光,硬声道,“那又怎样?”
“贫道只是想知道——此诗为何字眼残缺。这‘人’字和‘楼’字……为何都不见了?”蔺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玎扉被问得语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诶,真的缺了!”薛岂一把抢过折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转头问玎扉道,“张先生,这是为啥啊?”
“呃……那什么!”宝郜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干笑道,“现在盗版太猖獗了!张先生以后买东西可得多注意,不然像今天这样,多尴尬!哈哈哈……”
蔺空怔怔地望着宝郜,眼底掠过了一丝疑惑——从前那个虽不靠谱,却从不在关键事上含糊的宝郜,今日这番话,竟透着几分刻意的敷衍,让他莫名觉得陌生。
“啊?哦!宝兄弟说得对!”玎扉借坡下驴,连忙附和,“我都听你的,以后一定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