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蔺芷兰的目光更利了,像要穿透他的伪装,“查事需要天天跟宝郜一起,往酒吧那种地方跑?”
“芷兰……”蔺空往前凑了凑,想伸手拍她的肩,语气放软,“师父自有分寸,等事情了了,再跟你细说,好不好?”
“我知道师父有分寸!”蔺芷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哽咽,“可你每天跟着宝郜出去,他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我能不担心吗?我怕你出事,怕你……”
“芷兰你这话什么意思!”没溜远的宝郜忍不住跳了出来,急赤白脸地辩解,“合着你师父单独出去就是干正事,跟我一起就成瞎混了?这也太双标了吧!我宝郜再不济,也不至于拉着他去做坏事!”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蔺空厉声喝止宝郜,转头又立刻放柔语气,上前一步,望着蔺芷兰的眼睛,“芷兰,相信师父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
蔺芷兰凝望着他的眼睛,望了很久很久,久到蔺空都快撑不住那眼神里的失望,她才缓缓地、缓缓地侧身,让开了身前的路。
“对10。”蔺空的声音淡淡的,指尖夹着两张牌,目光却有些发飘。
“嗯……我对K。”小丽的声音柔柔的,指尖划过牌面,眼神不自觉地往卡座外瞟。
“对2!没了吧!哈哈哈我又赢了!”宝郜嘚瑟的笑声炸开,拍着桌子站起来,手里的牌甩得哗哗响,“给钱给钱,愿赌服输!”
还是MH酒吧,还是那张靠窗的卡座,霓虹灯光在四人脸上晃来晃去,四人围着桌子斗地主,玩得热火朝天。蔺芷兰就站在酒吧入口的阴影里,望着不远处蔺空的背影,脚步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卡座挪过去。
最先看见她的是宝郜——他和蔺空对面坐,一抬眼就撞进蔺芷兰面无表情的脸,那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得吓人。他吓得手一抖,刚洗好的扑克撒了一地,忙把踩在桌子上的脚收回来,鞋跟磕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他也顾不上疼,拼命给蔺空使眼色,嘴型动着“你完了”。
“宝哥?怎么了?”小丽不明所以地唤了声,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脸色也瞬间白了。
蔺空一愣,顺着宝郜的眼神回头,还没看清人影,心就先沉了下去。他微微低头,眉头紧锁,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半句辩解的话都想不出来——他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蔺芷兰的眼睛。
他用余光瞥见蔺芷兰身上那件藏青道袍——穿了太多年,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毛,边角还沾着点草屑;衣袖高高挽着,露出的手腕上印着点红痕,像是刚搓过衣服;一贯梳得整整齐齐的高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素净得像株雨后的竹,却和这满是霓虹、酒气、喧嚣的酒吧格格不入。
她的素净,她的质朴,她的慌乱,在这灯红酒绿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滴落进墨水里的白。
蔺芷兰就站在卡座旁,不言不语,像个没了魂魄的木偶,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她还在呼吸。
“蔺空……”
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可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一下下扎在蔺空心上——她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极少极少。
她缓步走到蔺空面前,嘴唇动了动,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多希望能听到一句解释,哪怕是编的,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让她能有个理由再相信他一次。
连小丽都乖乖闭了嘴,攥着牌的手都在抖,小玉却像没看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还紧紧挽着蔺空的胳膊,把脸凑过去,天真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问:“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她怎么不说话?”
蔺空紧咬的牙关松了又紧,牙根都快咬酸了,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才慢慢抬起头,直视着蔺芷兰的眼睛。他看见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他平静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道姑朋友”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卡座间似有两声极轻的碎裂响,混在酒吧的喧嚣里,却偏偏清晰得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