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便是人人无法得以摆脱的繁琐，问尘世间情为何物啊……”顾承青边摇头感叹，边踱着步子缓缓离去，背影渐渐变得模糊。

薛岂一人怔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半筹不纳，连一丝头绪都捋不出来。

就在此时，他头顶的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句旷然浑厚的声音，仿佛从天际深处飘来：“你在困惑些什么？”

他猛地一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抬起头，朝着天空拼命呐喊：“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音缄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诱哄：“欢迎你来到真正属于你的理想国度。薛岂，无论你的人生有过多少的不如意，从今往后，你的灰暗岁月都彻底地结束了。”

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薛岂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这场战役，没有蔺空道长，没有芷兰，没有宝哥，没有任何能人异士的庇护，这是一场吉凶未卜的个人战，他无论如何，都将无法逃避。

“薛岂，”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周遭自语，眼神渐渐多了几分坚定，“你确实该成长了。”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会有那么一个理智时竭力避讳的心魔，这个心魔便是人们常说的“欲望”。理与欲的斗争，往往会毫无征兆地随时发生，而这场斗争，向来漫长又冗杂。

循着理智往上走，或可趋近清明；被欲望裹挟向上，便可能堕入偏执。可凡俗世之人，谁的一生，又不是在这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徘徊着呢？

他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似乎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告诉我……”他眼眸微微一转，对着苍穹压低声音问道，“该怎么做才能出去？”

“怎么做？呵呵，我说过了，这里是你的理想国度，你该怎么做取决于你想怎么做。”来音轻笑，语气带着蛊惑，“从今往后，你将再也不会受爱而不得之苦，因为在这里——你就是国王！”

“国王？”薛岂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拆穿，“你骗三岁小孩呢？刚才顾承青他明明还称我‘薛先生’！”

“哈哈哈哈哈……”苍穹中传来几句毫不客气的嘲笑，“国王只是比喻罢了，我所言是抽象概念。此间万物皆因你而生、为你而亡，你动动念头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这难道不是比国王皇帝还要高的权力殊荣？”

“可尘世万物生死皆有定数，我若逆天行事，岂不是会遭天谴？”薛岂话刚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这……这不正是蔺空道长常挂在嘴边的台词吗？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这里是你的理想国度，而非真实世界，所以无论你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悖天道，放心吧。”来音耐心解释，语气越发温和。

“并非真实世界？”薛岂皱紧眉头质疑，“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理想国度，其实只是我的一个梦境？那既然如此，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出去又有何益呢？”来音突然换了副苦口婆心的语气。

“人生如何度过又不是一生呢？苦多乐少，自难得糊涂，又何必去纠结它是否真实呢？再者说，人生本如梦，你又如何断定，外面的世界就一定是真实的呢？留在这里，留在意念为自己编织的理想国度中美好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不好吗？”

这番话听上去，似乎真的很有诱惑力。

“这里除了你是宇宙中心以外，便与外界事物一般无二，无论是你所爱之人还是所恨之人，你都能控制他们的行止。”来音继续加码，像是笃定他会动心。

这还真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薛岂很不愿承认，自己似乎是真的有些……动心了。

芷兰……他目前人生当中唯一的执念。对，他并非贪心之人，但是……他是真的很想得到芷兰的心。

“可以的，”来音似乎有洞察人心的本领，立刻接话，“理想国度从来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它得不到的东西。”

“抱歉——”薛岂沉默思虑了一番后，竟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阴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