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沙发一侧的薛岂嘴里塞满瓜子,边嗑边添油加醋,“这桌子就两米来长,您二位坐着跟隔了条楚河汉界似的,不如直接找把刀把桌子劈开,各占一半得了!”
“闭嘴!”桌子左端的宝郜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喝道,“这儿有你什么事儿!瞎掺和什么!”要不是蔺空拿昭琰威胁他,他才不会乖乖坐在这里,跟“三只眼”脸对脸地憋气!
“宝郜,”另一端的蔺芷兰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阿岂并无恶意,我们只是希望你与杨戬真君能放下芥蒂,好好和解。”
“和解?”桌子右端的杨戬闻言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如刀般扫过宝郜,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看宝郜真君似乎并无和解之意。”要不是蔺空拿嫦娥威胁他,他才不会来受这份罪,跟这只会耍小聪明的家伙同桌而坐!
“我没和解意图?”宝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跳,“明明是你先挑的事儿,说我办事不力,我才跟你动手的!你倒打一耙!”
“宝郜,”蔺空眉头微蹙,沉声斥道,“注意言行,好好说话。”
宝郜狠狠哼了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不再说话,只是腮帮子鼓得老高,显然还在气头上。杨戬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与宝郜真君性情不合已有数万年,从仙庭斗到凡间,早已成了习惯,和解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几位不必费心撮合了,既然他不欢迎我留在这儿,我这就告辞离去便是。”
“可你之前说有公务在身,要在凡间逗留些时日,”蔺芷兰连忙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就这样空手回去,会不会被玉帝责罚?”
“什么公务啊,”宝郜不屑地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逗你们玩的,早八百年就办完了!”
“嗯?”蔺空、蔺芷兰和薛岂三人同时一愣,满脸都是“没听懂”的茫然。
“你们还记得上次的那个幻境吧?”宝郜见三人这副模样,索性解释,“那根本不是什么邪祟搞出来的,就是上生星君伯颉……和这位二郎显圣真君,联手给你们设的套!”
“不……等会儿!”薛岂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宝郜,“宝哥你说清楚!敢情那什么‘理想国度’、‘世外桃源’,根本不是意外,是神仙给我们的考验?”幸好他当时没沉迷进去,不然岂不是要被笑话死!不过,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神仙为啥要特意考验他啊?
“还没明白?”宝郜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祖上烧高香了!王母瞧你这孩子心性不错,想让你死后去天庭当个小公务员,提前给你整个考验,看看你能不能经得住诱惑,懂了不?”
“啊……”薛岂听完这话,先是一激动,脑子“嗡”的一声,随后眼前一黑,直接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入夜,酒店的卧室一片寂静,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光影。
“九执上神,九曜星君……”蔺空独坐在床边,呢喃着这两个尘封了三千年的称谓,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的自嘲笑意。
如往常一般盘膝打坐调息,可今夜,他的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天庭、关于仙职、关于凡劫的真相,如同潮水般在脑海里翻腾,搅得他心神不宁。活了整整三千年,他第一次恍然悟得:原来这世间有些事,连“继续”都是一种奢侈;原来有些事,即便早已预知结局,也依旧无力阻止它的到来。
生而不死之身,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的福祉,可于他而言,却从来不是想要的归宿。他唯一渴求的,不过是一份寻常的平凡——与芷兰相守,看春去秋来,尝人间烟火,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师徒,过完这一世安稳。
回首这三千年,无尽的寿元带给她的,似乎只有无尽的烦恼与别离——若说这漫长的凡界岁月是一场历劫,他信。曾经他拼尽全力想要探寻的身世真相,如今终于一点点揭晓,他却没有半分欢喜;曾经他拼命想要逃离的“不死循环”,如今竟想永远沉溺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他真的很想一直做蔺空,做那个只属于芷兰的师父。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凡人躯体的机能正一日不如一日,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知道万物皆有始终,凡胎总有寿尽之日;他知道天意难违,仙凡殊途终有一别;他更知道,这次与芷兰的尘缘,或许便是最后一次,一旦他归位仙班……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他如何忍心舍下她?!七百年的相守相伴,她从一个懵懂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道姑,他从一个懵懂的“不死者”变成她的依靠,他早已将整颗心都倾注在她身上,早已将她视作生命的全部,怎舍得与她分离!
“芷兰……”紧闭的双眸之下,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无声地浸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