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梅林那一日后,苏婉柔更加安静,除了在自己院里待着,便是去暖阁看书。
这日黄昏,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密密地飘了起来,无声地覆上庭院里的枯枝与青石。
李澜从宫中回来,带了一身寒气。
周嬷嬷在廊下迎着,接过他解下的玄色大氅,低声道:“将军,夫人今日瞧着精神不大好,午后便说头晕,歪在暖阁里,晚膳也没用几口。”
李澜脚步未停,只问,“请太医了么?”
“夫人说不碍事,许是贪看雪景着了凉,歇歇就好,不让老奴惊动人。”
李澜没说话,将披风递给一旁的仆从,径直朝暖阁走去。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羊角宫灯,光线昏黄柔和。苏婉柔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搭着条厚厚的银灰色狐皮毯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细雪,清瘦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脸颊没什么血色,长睫低垂着,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不适。
锦书和挽月侍立在不远处,见他进来,连忙无声行礼。
听到脚步声,苏婉柔转过身子,见是他,下意识地想坐直身子,动作却有些棉柔无力!
“将军回来了。”她声音细细的,听着没什么精神。
李澜走到炕边,高大的身影在宫灯下投下一片阴影,刚好将她笼罩。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哪里不适?”
“没有……”苏婉柔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就是有些乏,许是……午间歇得久了,或是窗子开了条缝,吹了风。”
从前在苏家时便是这样,她自幼体弱,又是姨娘的孩子,不受宠也没什么存在感,最怕给人添麻烦,一点小病小痛,总想自己忍过去。
李澜伸手,很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掌心温热,触到她微凉的皮肤。
苏婉柔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长睫颤得厉害。
温度正常,甚至有些偏低,不像发热。
“手。”他道。
苏婉柔迟疑了一下,慢慢从毯子下伸出右手,那手生得极好,指如削葱,没有像时下女子一般涂抹蔻丹,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是自然的淡粉色。
李澜握住她的手。
只是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
他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缓缓揉搓。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和掌心都有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摩擦时有微微的粗糙感。
苏婉柔有些不太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她想抽回手,只是现在脑子晕晕的,浑身无力,手指轻轻动了两下,便又算了,她只低着头,任由他握着。
锦书和挽月早已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让厨房煮碗姜茶来。”李澜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外间有人低声应了,脚步声远去。
苏婉柔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被他捂出汗了,可他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又鼓起勇气,极慢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手指。
李澜似乎察觉到了,终于松开了些力道,却并未完全放开。他垂眸,看着她被自己捂得微微泛红的手指,和那截露在衣袖外,白皙纤细的手腕,腕骨伶仃,仿佛一折就断。
还是太瘦了。
他眉心又蹙紧了些,将军府的饭食太清淡了,养不胖她?
“太医还是要请。”他道,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明日若还不见好,便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