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用斧头劈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怪物,回头正好看见黄毛中刀踉跄后退的那一幕。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冲过去——
但在身后,孕妇痛苦的呻吟、高中生支撑着她的踉跄身影,都在提醒着他此刻的责任。
更致命的是,又有两只怪物突破了侧窗,嘶吼着朝他们这个方向扑来。
最近的,离高中生不过两三米!
救援的路径被倒地的乘客和疯狂的污染者彻底切断。
江澈双目赤红。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黄毛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看到了那迅速在夹克上晕开的一大片暗红色。
也看到了黄毛抬起脸,望向他的方向。
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和街头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和一种深切的、近乎空洞的悲伤。
黄毛的嘴角努力想扯出惯常的,那种满不在乎的笑,最后却只形成了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
血沫开始从他嘴角溢出。
“老兄……”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江澈从口型读懂了,“看来我……到不了安全区了……”
他顿了顿,更多的鲜血涌出。
眼神开始涣散,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起一点微光,那是他仅存的、沉甸甸的牵挂,“告诉我妹妹……我很抱歉……我……我食言了……”
最后几个字。
轻得像叹息。
一只污染者已经扑到了他身前,腐烂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张开的嘴里是变黑的尖牙。
江澈猛地转开了头。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下那股冲过去的暴怒。
他不能。
他身边还有两条命。
其中一个即将诞生。
黄毛用命换来的。
不是让他在这里无谓牺牲。
“走!”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不再是冷静的指令,而是饱含痛楚的爆发。
他一把架起几乎要瘫倒的孕妇的另一边胳膊,与高中生一起,拖拽着她,撞开了最后一点阻碍。
在怪物扑到黄毛身上、撕咬声与最后一声短促的闷哼响起的瞬间——
三人跌跌撞撞扑进了1号车厢的门槛。
*
沉重的气密门在女医生和上校冲入后,被一名脸色苍白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推上。
锁死、落下内部插销。
所有的声音。
惨叫、嘶吼、咀嚼、哭泣。
骤然被隔绝。
仿佛从一个沸腾的炼狱。
骤然坠入一个压抑的、充满沉重呼吸的真空。
车厢内暂时安全了。
但没人感到轻松。
上校背靠着冰冷的车门,胸膛剧烈起伏,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透过门上那块已经被血污模糊了小半的强化玻璃窗,望向外面。
2号车厢已然成为一片修罗场。
影影绰绰的污染者身影在晃动的光线中游荡,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残缺的人体。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隐约还能听到一两声极度微弱的、非人的呻吟,但很快,就连这声音也被贪婪的啃噬声淹没了。
玻璃上,一个血手印缓缓滑下。
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上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钢铁般的冷硬。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们。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
和一种极致的恐惧余韵。
“只有……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