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从2号车厢三十多人中逃出来的,除了上校自己和女医生,就只剩下江澈、孕妇、高中生,以及另外四名瑟缩在角落、面色如土的普通乘客。
其中包括那个瘫坐在地上、眼神躲闪、手里还下意识攥着染血小刀的商人。
其他人,那对老年夫妇,带着孩子的母亲,银行经理,戴眼镜的老先生,胖男人……所有的面孔,所有的生命,都留在了那扇门后。
要么已经冰冷。
要么正在转化为可怖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车厢内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列车长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色在仪表盘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灰败。
额头上布满冷汗。
呼吸有些急促。
“上校,”他勉强稳住声音,“轨道障碍……清理得差不多了,可以发车了,必须立刻发车,桥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上校的目光与列车长接触了一瞬,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
但他没有时间细究。
“全速前进!目标安全区,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斩钉截铁。
列车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汽笛,车身猛地一震,开始缓缓加速。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高架桥和桥下那片地狱般的田野正在被迅速甩向后方。
暂时安全了。
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列车内的危机。
才刚刚开始。
*
九名幸存者以各种姿态。
瘫在1号车厢相对宽敞的空间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孕妇被高中生扶着坐在一个相对柔软的军用工包上,双手紧紧护着腹部,脸色白得像纸。
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江澈背靠着一个储物柜滑坐在地。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背,暴露出他内心剧烈的波澜。
商人缩在最远的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女医生强压下目睹惨剧和失去同胞的悲痛与反胃,职业本能驱使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快速打开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医疗箱,取出消毒用品和纱布。
“先处理伤口,避免感染。”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动作稳定。
她先走到高中生面前。
少年的额头在混乱中被不知什么尖锐物体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血流了半张脸。
看上去吓人,但好在不算太深。
女医生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轻声说,“忍着点。”
然后利落地进行清创、止血、包扎。
高中生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紧牙关没吭声,只是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怖中回过神来。
接着是孕妇。
女医生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脉搏,快而弱。
她声音放得很柔,“你感觉怎么样?”
孕妇虚弱地摇头,嘴唇哆嗦着,“肚子……好疼……一阵一阵的……比刚才厉害多了……”
她说着,突然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按着下腹。
女医生脸色一凝,立刻检查她的宫缩情况。
间隔短,强度大。
“是规律宫缩,宫颈口很可能已经开始扩张。你要早产了。”
这个判断让女医生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种环境,没有任何助产设备,孕妇状态极差,早产儿存活率……她不敢细想。
“躺下,尽量放松。”
“深呼吸,节省体力。”
女医生指导着,从医疗箱里找出仅有的半片温和镇静剂,帮助孕妇服下,但效果甚微。
疼痛和恐惧,不是药物能轻易抚平的。
最后,她走到江澈面前。
他手臂上的伤口在混战中崩开了,渗出的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女医生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了那道颇深的划伤。
边缘整齐,但有些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