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的什么?”祝愿鼻音重得她自己的声线都不明显了。
“泡面、薯片、可乐。”陶彷回答。
都是些不适合心脏病人吃的高盐高糖的东西。
陶彷偏过头,看着祝愿的眉头随着自己的话开始皱起来。她勾了勾唇角,仰着脸继续添油加醋地说,“冷冻预制包子、全是淀粉和味精的关东煮、甜分超标的果冻、爆辣自热火锅……”
她还在继续回忆便利店里还有什么垃圾食品,祝愿却没等她说完,夺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只有冒着热气的红薯和玉米,还有一根棒棒糖。
“你……”祝愿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彷甩了下空空的手,正好揣进口袋里,“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喝那种香精饮料。”
她刚刚一眼就看到了祝愿手里的饮料,继续说风凉话,“这种东西我家楼下拿尿和稀泥的小男孩都不乐意喝了,人家都喝安慕希。”
祝愿被陶彷这奇妙的比喻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还没想好词,陶彷就从她手里把那板饮料拿过来一看,然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濛牛啊。”
陶彷摆弄着饮料左看右看了好一会,一边笑一边说,“确实和酸酸乳挺像的,这还印着周杰伦呢。”
她笑了好一会,把饮料扔进祝愿手上红薯玉米棒棒糖的袋子里,也没有要接过来的打算。
被陶彷这么一阵嘲笑,祝愿也不想哭了,开始问正事,“复查结果怎么样?”
陶彷低着头,像小孩那样一块砖一块砖踩着走,还要注意不踩到自己的影子,“室性早搏伴心律失常。”
她语气轻飘飘的,听上去没把这个当回事。
祝愿拧着眉,“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都不能再吃,知道吗?”
陶彷叹了口气,“知道,我有数。”
陶彷一直都是惜命的,除非要拿命去争口气的时候会短暂的头脑发热一下。
老妈联系过陈医生之后就给她打了电话,坚决要给自己办休学,说什么都不肯妥协了。毕竟如果继续这样的作息,她的室性早搏只会越来越严重,不仅会经常胸闷心悸,要是再室颤或者房颤发作,她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听着手机里老妈噼里啪啦的指责,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你本来就没有养好,不该去上学的。”祝愿陈述事实。
陶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些天的身体状况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件事,所有人都在劝她别上学,她坚持己见不到一个月,最后还是栽了回去。
相当没面子。
祝愿一路拎着还在冒热气的袋子,两个人没再说话,走进电梯里。祝愿按了1,陶彷按了6。
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个人一个左一个右,中间空得还能再站俩人。
“你明天……还去学校吗?”祝愿盯着电梯的数字问。
陶彷转过头看着祝愿,电梯间灯光充足,顶灯把祝愿的脸照得更憔悴,她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睛有多红肿,泪痕满脸都是,嘴唇干得起皮。
特别可怜,也特别……新鲜。
陶彷扭过头说,“明天星期天,放假。”
一楼说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叮”的一声,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有空的话,去我家喝一杯吗?”祝愿有些紧张,手里塑料袋抓得皱皱巴巴的。
陶彷不说话,手揣着,像没听见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祝愿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那么久,又觉得自己有些厚颜无耻,明明昨天还在自己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医院和她不欢而散,和她说不能给她别的回应,结果现在却又邀请她到自己家坐坐,这是把陶彷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祝愿脑袋乱乱的,心比脑袋还乱,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说得不合适。
她迈出电梯,扭头匆匆对陶彷说了句晚安。
先跑吧,就算之后还要道歉,也措好词在微信上解决吧。
电梯门开始合,陶彷也被挡在了里面,祝愿松了好大一口气。
可是电梯门马上要合严的时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门被卡了一下,随后便重新打开,陶彷的身子也逐渐显现出来。
陶彷今天穿着修身的长款羽绒服,绑了个高马尾,头发在后脑勺上披散开,发尾掖在高高的羽绒服领子里,四方的镜框挡住了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下巴和嘴被领子遮住,反而显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加勾人。
陶彷走出电梯站在祝愿面前,直视着祝愿的双眼,手上捋了捋心电图包的带子,“喝什么,濛牛么?”
祝愿逐渐平稳的心跳随着她的话语开始加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脑袋里发出许多信号,但是身体却一个也接收不到,只能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陶彷又把领子往上拉了下,踮了踮脚,“姐,有点冷,进屋再发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