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其胜重重地哼了一声,比刚才严肃了很多,“你别糊弄我。”
祝愿眉头紧皱,缓缓起身转过头,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她在用这短短几步路理思绪,脑中闪过无数想法。
爸爸都知道些什么了?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小女朋友,是在说陶彷吗?
她好像都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每跳一下,手心里就冒出一层汗。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尽管内心慌得不行,可祝愿的声音依旧温柔冷静。
祝其胜拍了下椅子扶手,但却因为没力气所以声音很轻,“当然是因为有说的必要!”
“你是从哪知道这件事的?”祝愿继续问。
祝其胜缓慢地摆摆手,“你不用打听这个,我不是……来质问你,只是通知你,立马和你的小女朋友分手。”
分不分手什么的,当然不可能在这里答应。比起那个,她更想知道爸爸怎么会突然找她说起这件事。她平时和陶彷见面从来没有避过谁,现在想来有可能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被拍到,然后发给了爸爸。他原先的司机、助理和秘书祝愿也都认识。
想到这,祝愿突然一笑,语气带些调侃地说,“老祝,你不管公司这么久了,威信倒是一点没降啊。”
祝其胜没说话,背对着祝愿,窗前倒映着他的影子。祝愿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气得他病发。
“你别和我扯别的,你必须结婚,必须生孩子,我没有那个力气,让你姑来安排你婚礼的事。”祝其胜说一句就要喘上半句,这句话太长,说到后面他便只能用气音。
“姑姑?”祝愿惊讶得尾音上扬,“你把她叫回来了?”
祝愿和父母同辈的亲戚很少,只有一个小姑。她后来移民了,许久也不回来一次,祝愿和她也只有偶尔联系。
祝愿意识到祝其胜是认真的,没法像之前那样随便搪塞过去,于是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边措词边说,“爸爸,我和许师涵在一起也不过几个月,了解得还不够多,他工作太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这样草草结婚恐怕不妥。”
“他今天就回来了,这会应该……刚下飞机,你们好好接触接触。”
祝愿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的空荡荡的吊瓶架愣了好一会。
和许师涵有什么好接触的,她现在唯一想接触的只有陶彷。祝愿多么想把她领到爸爸眼前,说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她,是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但是她不能那么做。
郑叔劝她徐徐图之,但祝其胜固执得很,要让他改变想法是件耗时间的事。祝愿拿出手机一看,微信里果然来了几条消息通知,想来是许师涵的。
不过她没有看,把屏幕摁灭后倒扣放在桌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好了好了,”她起身把祝其胜推到病床边上,打开氧气阀,再把氧气管给他戴上,“你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养病,想拿什么告诉郑叔,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
祝愿又拍了拍祝其胜的肩膀,声音有些暗沉,“我会见许师涵的。”
从医院离开后,祝愿在冷风中紧了紧衣服,这才开始看许师涵的回信。
「我降落了,等会去找你。」
「当面聊吧。」
祝愿回了个好。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小区里那个人工湖。里面的鱼一条一条游到她脚下的位置,然后来回徘徊等投喂。祝愿想买个鱼饵扭蛋喂喂鱼,可是扭蛋机里却是空的,可能是物业管理员忘记补货了。
人工湖很大,黑得吓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只有偶尔泛起的涟漪才给湖里添了点生气。她靠在栏杆上,左手撑着下巴,把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望着黑色的水面发呆。
他应该快到了吧。
手机来了消息提醒,但祝愿并不想看,她心乱如麻。许师涵的态度让她有些不安,她发出去的小作文被他以“见面聊”三个字打了回来,一点点态度都没有透露出来。
祝愿发现自己最近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她知道陶彷有这个习惯,话说着说着时不时就会神游一会,不知道她是在思考下一句话怎么说,还是单纯不想面对现在正在聊的话题。
祝愿此时此刻觉得这两种心情自己都有。
“怎么不上去等着,这里多冷啊。”
许师涵的声音仿佛挟着寒气一般,落在祝愿耳朵里冰冰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