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祝愿的思绪被唤了回来,“你来了啊。”
许师涵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在他一身黑的穿搭里竟显得有些荧光,像反光的雪一样。
“找个地方坐坐吧。”许师涵说。
他还是没有提出上她家坐坐之类的请求,许师涵永远是这样,站在祝愿的角度考虑所有事。
“不用了,”祝愿拒绝,“就在这里吧。”
她不太想和他共处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因为许师涵不是可以和她共享那种氛围的人。
虽然没有陶彷之前,她是怎样都无所谓的。
许师涵点点头,“好。”
祝愿转过身子,胳膊肘搭在栏杆上,他们一时都没有说话,可能是都有些尴尬。
许师涵走到她身边,声音有些苦涩,但还是笑着说,“陶彷,是吗?”
祝愿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很快便反应过来,许师涵是个聪明人,这并不难猜。
“其实我原先的行程不会拖到这么晚,因为中途出了些事,要并购的公司税务方面出了点问题,所以才留在那边加了一段时间的班,”许师涵的声音很温柔,娓娓道来,“然后我们重新找了个律师事务所做债权表,没想到对方直接拨来了一个小组。”
他顿了好一会,久到祝愿想问然后的时候才缓缓说,“组长姓陶。”
姓陶。
说到这里,许师涵的声音里带了些佩服,“陶律师工作严谨,管理团队的手段一流,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与下级打交道的技巧。并且我们性格也很合,这段时间里,除了工作,我们还聊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许师涵和她分享着自己的出差经历,但是祝愿越听越觉得心惊。许师涵还是像以前一样绅士得体,祝愿却觉得他的字句像一把把铲子,围绕着她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
祝愿撑起的胳膊挡住了脸,许师涵的角度看不见她已经越来越差的脸色,“陶律师好几次提起他的妹妹,很优秀的孩子,小小年纪生了重病。他说他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国,但是领导指名要他来,他索性带了个十人小组,其实我们的案子并不需要这么多人。”
许师涵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好像也发现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讲话,祝愿站在他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出。
“世界就是这么小啊,”许师涵笑了,呵出的气化成一片白雾,“回国之前,陶律师想给他妹妹买个礼物,问我买什么好。我告诉他,我认识的同龄女性很少,只能按照我女朋友的喜好给你提建议,陶律师欣然同意了。”
“你喜欢的,她应该也会喜欢吧?”许师涵话锋一转,转过头直视着祝愿。
许师涵的眼神很平静,仿佛是真的在问祝愿喜欢的东西陶彷会不会喜欢。
不愧是成熟的成年人,说话弯弯绕绕让人头晕,祝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一阵不适。和陶彷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她越来越不能适应这种场合了。
许师涵应该是有脾气的,得知自己女朋友喜欢的是女人之后怎么可能没有脾气呢,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以聊日常的口吻说出了陶枫望和他的妹妹,话里里里外外含着细密大小不一的刺,一会扎得人发痒,一会刺得生疼。
祝愿从来不怕这种成年人所谓的“交锋”,她压下心头的波澜,飞速把表情整理好,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会的。”
许师涵一双好看的眼睛弯了弯,“你不问问是什么吗?”
祝愿没接这句话,勾了勾唇角,“你说了那么多,想表达的是什么?陶律师是个妹控吗?”
许师涵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陶彷喜欢女人好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不知道,她喜欢的居然是我的未婚妻。”
祝愿面色微沉,不想再和他绕圈子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除了和你结婚,我可以尽可能答应你的请求作为补偿。”
她感觉到许师涵的矛头隐隐有朝向陶彷的趋势,只觉得那挖好的坑好像变得又深了一些。
许师涵听着这话,收起了温暖的笑意,换上了另外一种笑容,是祝愿从来没见过的嘲讽的笑。许师涵胳膊撑在栏杆上,双手十指交握,指腹在指关节上点着,说出了比腊月寒冬还要冰冷的话,“小愿,你从祝董那里继承了陆华多少股份?”
陆华集团是祝家的产业,祝其胜是董事长。
祝愿看着他陌生的表情,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一个个她熟悉的词语组合到一起,再从许师涵的嘴里说出来,只让她感到从没有过的冰凉。
祝其胜病了好几年,圈内人尽皆知。
许师涵和她结婚到底图的是什么?
祝愿拳头握得发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