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情势紧迫,咏安不得不狠下心来,运起劲力将那女子推至场外。
掌风过处,那女子踉跄几步,终是稳不住身形,跌出界外。
未待主持人扬声宣布结果,咏安已急匆匆奔向看台,一把按住汐玥的手腕:“你在做什么!这里还有那么多普通人,怎能随意释放鬼气?”
汐玥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眼眶却已通红,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他僵持片刻,终究是依言收敛了周身弥漫的阴森气息。
“怎么了?说话呀。”咏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既急且忧,连声追问。
汐玥倔强地别过头去,不愿与她对视,可那泪珠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沿着脸颊划出两道湿痕。
咏安正觉茫然无措,忽觉身侧人影一晃,祝容不知何时已闪至一旁,语速极快地道了一句:“吃醋了。”
说罢,也不等咏安反应,便如一阵风般溜得不见踪影。
“什么?吃醋了?”咏安愣怔片刻,才转过脸来望向汐玥,满心疑惑。
“……没有。”汐玥依然别着脸,声音闷闷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怎么又哭了?”咏安心头一软,忙将他搂进怀里,掌心轻抚他微微颤抖的背脊。
汐玥在她怀中挣扎了一下,终是没有挣脱,只重复道:“没有。”
咏安索性牵起他的手,将他带离喧闹的看台,回到后场安静的休息室。
汐玥顺从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咏安蹲下身,抬起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替他拭去泪痕。
汐玥感受着脸颊上轻柔的触感,小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怎么突然就哭了,嗯?”咏安站起身,在他身旁坐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轻抵着他的发顶。
汐玥沉默半晌,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控诉:“你为什么一直看她……”
“我是在比武啊,自然要时刻防备她的招式。”咏安温声解释。
“那为什么……”汐玥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委屈,“连她的身段也看!”
“这……”咏安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在交手时观察了对手的体态以预判动作,却未曾想这细节被汐玥瞧了去,还如此在意。
休息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汐玥低低的抽噎声。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弱,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咏安将他抱到自己腿上,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还生我的气呢?”
“嗯……”汐玥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
那气息带着几分潮湿,几分灼热,咏安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那要怎样,你才不生气呀?”她柔声问。
汐玥在她怀中动了动,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许再看别人的身形……男的、女的都不行。只能看我的。”
“好好好,我答应你。”咏安失笑,心底却泛起一丝甜意。
汐玥这才抬起头,眼眶仍红着,却伸出一根纤细的小指,认真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钩。”咏安也伸出小指,与他勾在一起,“上吊,一辈子不会变。”
汐玥怔住了,喃喃重复:“一辈子……”
“怎么了?”
“是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他望进她的眼睛,问得小心翼翼。
咏安心中一动,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道:“是我们的一辈子,好吗?”
汐玥眼睛倏然一亮,仿佛有星光落入眸中。
他抬头,飞快地在咏安唇上轻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咏安浑身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所措。
那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心头荡开一圈涟漪。
汐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顿时满脸绯红,如晚霞浸染。
他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几乎要将其揉皱。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混杂着温热的气息,将两人悄然包裹。
高处看台,宋情冷眼望着下方休息室方向,牙关不自觉地咬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下午的半决赛如期而至。
除咏安外,其余晋级三人皆是男子。
宋情亦在其中,且赢得颇为轻松,不过寥寥数招,便让对手知难而退。
轮到咏安准备上台时,宋情自旁侧走过,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道:“祝你晋级。”
咏安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他却已移开目光,侧脸线条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清冷。
“多谢。”咏安礼貌回应,心中却掠过一丝异样。
擂台上,咏安指间已夹好数道黄符,静待对手。
此番她的对手是个盲者,一身灰布衣衫,静静立于台心,双目虽盲,却以耳代目,凝神辨听着她的方位,气息沉稳如山。
哨响伊始,咏安率先出手,甩出数道符箓,直取对方要害。
那盲者却不慌不忙,身形微转,竟是以太极拳应对。
他拳势圆融,劲力含而不露,拳风过处,刚柔并济,竟将袭来的符纸凌空震得粉碎!
咏安心头微惊,急忙撤步后退,避开那股绵延不绝的劲力。
“得罪了。”她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凝神聚气,打算不再保留,以自身法力与对方正面相拼。
对方亦不示弱,周身法力鼓荡而起,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带着一股沉浑厚重的压迫感。
咏安指诀疾变,法力自指尖倾泻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壁障,勉强抵住那澎湃的攻势。
饶是如此,她仍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前的衣襟也被凌厉的气劲划开一道裂口。
她喘息着,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对方目不能视,却对气流与声音敏锐异常。
既如此……咏安索性也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去感知周遭气流的细微涌动,捕捉那拳风破空的轨迹与节奏。
渐渐地,在那一片黑暗与寂静中,她“听”到了更多——对方呼吸的韵律,脚步移动的轻响,甚至法力运转时那细微的波动。
她开始尝试着回击,并非盲目出手,而是依循着感知到的“脉络”,或格挡,或闪避,竟慢慢摸清了他那套太极拳的拳路与节奏。
就在对方一个抬腿变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咏安骤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疾冲上前,一掌印出!
这一掌凝聚了她近半法力,劲力奔涌,势若奔雷!
“嘭!”
一声闷响,那盲者身形一晃,脚下青石板竟裂开细纹,但他双足如生根般,仍稳稳站住。
“这都推不下去?”咏安暗自咬牙,掌心被反震得隐隐发麻。
盲者面沉如水,虽无眼目,却仿佛能“看”到她的惊愕。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雄浑数倍的法力如山岳般压顶而至!
咏安只觉呼吸一窒,周身空气仿佛凝固,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笼罩全身,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极限压力之下,她背后,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虚影——那虚影轮廓模糊,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势,仿佛远古的神祇跨越时空投来一瞥。
高台之上,几位观战的老天师皆面露惊容,彼此对视,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唯独张天师抚须微笑,悠然道:“如何?老道先前所言,未曾骗你们吧?”
“哈——!”
擂台中央,咏安清叱一声,额间沁出汗珠,周身法力在极度压迫下勃然爆发!
那淡金虚影随之微震,一股灼热而沛然的力量自她体内奔涌而出,与那山岳般的压力轰然对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激起的气流涡旋如无形刀刃,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激荡的余波扩散开来,擂台边缘的绳索绷紧欲断,台下近处的观众皆感到劲风扑面,几乎站立不稳。
二人陷入僵局,彼此的法力相互倾轧,谁也无法轻易收力,否则必遭反噬。
高处的宋情冷眼旁观,眸光一凝,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火焰跳动。
突然,那盲者只觉自身奔涌的法力莫名一空,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悄然抽离了部分本源!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咏安的掌力再无阻碍,如同决堤洪水,径直轰在对方胸膛!
“噗!”
盲者猝不及防,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台下,闷哼一声,一时竟无法起身。
“什么?”咏安收回手掌,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望向台下——方才那一瞬间,她并未骤然加力,对方的防御怎会突然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