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光清朗。

咏安换下惯常的练功服，穿着一身清爽的薄荷绿短袖T恤与米白色休闲短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斜斜搭在左肩，几缕碎发拂过耳际。

汐玥则是一身同色系的“情侣装”，浅绿T恤配白色四分裤，衬得他身形纤长，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

如今咏安已默许他常态显形，他不必再如影随形地附着于器物之中，此刻正雀跃地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牵着我，牵着我嘛。”汐玥一手宝贝似的抱着那个情水武神的Q版玩偶——圆脸大眼，手持一柄迷你剑，表情故作严肃却憨态可掬——另一只手则伸向咏安，手指微微勾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咏安无奈地笑着摇头，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好好好，牵着你。不过出门也要抱着它呀？我真不该教你用手机网购……”

她想起前几天半夜醒来，发现汐玥正抱着手机，眼睛发亮地蹲守某个手工博主的直播间，抢购限量玩偶的场景，“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抢这些。”

“嘿嘿，你不觉得很可爱吗？”汐玥得逞地搂住她的胳膊，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那只Q版玩偶毛茸茸的脑袋，“你看，这小表情，多像你认真时候的样子。”

“可爱？”咏安瞥了一眼那玩偶，嘴角微抽，“我看着它，总觉得像是在看一个Q版的、幼稚化了的自己，怪别扭的。”

“你不知道多难抢呢！”汐玥献宝似的举起玩偶，“那位博主每天只做九十九个，手速慢一点就没了！我抢了三天才抢到！”

“是是是，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咯。”咏安拖长了语调，眼里却满是笑意，牵着他往高铁站内走去。

正值出行高峰，车站内人流如织。汐玥好奇地东张西望，对现代化的设施充满了兴趣，但又紧紧挨着咏安，寸步不离。

他出众的容貌和略显古雅的气质引来不少侧目，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眼里只装着身旁的咏安。

他们买的是并排的座位。

高铁启动后，窗外的景色由城市楼宇逐渐变为连绵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

汐玥靠着车窗，膝盖上摊着一包薯片，怀里抱着玩偶，手机里播放着最近追的一部国产动画，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咏安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侧过头看他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翘，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她忍不住伸手，用指尖将他颊边一缕滑落的发丝撩到耳后：“这么大了，还看动画片？”

汐玥闻言，暂停了视频，转过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嘿嘿，好看嘛。这里面讲的故事可有意思了，凡人也能拥有很厉害的法宝和友情。”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着窗外流转的天光。

咏安摇摇头，抽出一张湿巾，拉过他的手，仔细擦拭他刚刚拿过薯片、略带油渍的指尖，然后又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几百岁的人了，吃东西还像个小孩子，需要我照顾。”

“就要就要！”汐玥任她擦拭，反而将脸凑得更近些，像个讨要抚摸的猫咪，“别说几百岁，就是几千岁几万岁，你也要照顾我！我们还要坐多久啊？有点无聊了。”

他开始微微晃动双腿，显示出一点坐不住的孩子气。

“刚发车呢，乖一点。”咏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得四五个小时。我们要去很南边的地方，靠近边境了，气候风景都会很不一样。”

“四五个小时……无聊，无聊……”汐玥拖长了声音，身体软软地靠向她，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开始小声嘟囔，耍起小性子。

咏安被他蹭得心里发软，想了想，提议道：“那……要不要一起玩点什么？打发时间。”

汐玥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下棋！我们下棋！像以前那样！”

“好。”咏安拿出手机，找到围棋游戏，设定好棋盘，“让你先。”

“才不要你让！”汐玥嘴上这么说，手指却飞快地落下了第一颗黑子。

两人隔着手机屏幕，在虚拟的棋盘上对弈起来。

起初咏安还存着几分陪玩的心思，但很快她就发现，汐玥的棋路看似随意飘忽，实则机变百出，布局深远，杀伐果断之处又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灵性。

连下三局，咏安竟一局未胜，最后一局更是中盘便显露出败象。

“看不出来，你棋艺还挺厉害。”咏安放下手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知道汐玥活过的岁月漫长，但没想到在围棋一道上有如此造诣。

汐玥赢了棋，心情大好，像只得意的小狐狸，用脑袋亲昵地蹭蹭她的肩膀：“嘿嘿，都是当年跟着殿下在亭子里，看您和……和别人对弈，偷偷学来的。看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他中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略去了某个称呼。

“哦？这么说，我前世还真是……什么都精通咯？”咏安顺着他的话问道，带着几分好奇和调侃。

汐玥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叉腰，骄傲地仰起小脸，那神情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当然！我家殿下，文韬武略，冠绝古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舞文弄墨，无所不能；统兵治政，亦是井井有条！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自豪的光芒，仿佛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咏安被他这副“与有荣焉”的小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哈哈，瞧你这小得意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夸你自己呢。”

“殿下厉害，就是我厉害！”汐玥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黏糊糊地靠回她身上。

或许是动画看累了，又或许是棋局耗神，亦或是车厢内规律行驶的轻微摇晃太过催眠，没过多久，汐玥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倒在咏安肩头，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