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怀里的玩偶也被无意识地搂紧。
咏安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又向空乘要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却并不平静。
前世……情水武神……丞相……还有即将前往的、似乎隐藏着更多秘密的湘海。
这一切像一团迷雾,而她正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步走向雾霭深处。
“醒醒啦,汐玥,到站了。”几个小时后,咏安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脸颊,又揉了揉,“我们该下车了。”
汐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茫然,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这么快呀?感觉刚睡了一会儿……”
“小懒虫,都快日落了。”咏安帮他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拿起随身的小包,“好啦,拿好你的玩偶,我们出站。”
湘海南站比他们出发的城市车站规模小了许多,但颇具地方特色,建筑融入了不少民族元素。
空气中也弥漫着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湿润温热气息,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与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两人刚走出出站口,便看到三四名男子站在不远处等候。
他们衣着朴素,但气质精干,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容端正,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形成的健康小麦色,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显得严肃。
他颈间戴着一串深褐色的檀木念珠,头发留长,在头顶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他目光在出站人群中逡巡,很快锁定在咏安和汐玥身上,尤其是咏安那与周遭环境略显不同的清冽气质上。
他缓步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简单的道家礼节,声音低沉平稳:“福生无量。可是自北而来,受张天师所托?”
咏安也拱手回礼:“正是。我叫咏安。这位是汐玥。”
她侧身介绍。
男子听到“咏安”二字时,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眼底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咏安……”语气有些难以捉摸,随即恢复常态,再次拱手,“在下龙御。幸会。张天师已传讯于我。此地非谈话之所,请先随我来吧。”
龙御话不多,行事干脆利落。
他带来的另外三人沉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提供保护,又不打扰。
他们并未进入湘海市市区,而是乘坐一辆等候在外的七座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最后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台地停下。
台地上矗立着一座古朴的道观,规模不大,白墙灰瓦,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静善观”三个大字。
观宇清净,香火似乎并不旺盛,但打扫得十分整洁。
“这里是忠渝武神的一处行宫别观,也是我们在此地的落脚点。”龙御一边引路,一边简短介绍。
进入观内,主殿供奉的神像并非三清,而是一位身披金甲、面容刚毅威武的武将神祇。
神像高大巍峨,双手持剑,作斩妖除魔之势,眉目间正气凛然,不怒自威,仿佛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皆凝聚于这一尊塑像之中。
神像前的香案上摆着新鲜的瓜果,香炉中三炷清香正袅袅升起。
咏安站在殿中,仰头望着这尊神像,心头莫名地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夹杂着些许亲切,些许怅惘,悄然弥漫。
她明明从未见过这位“忠渝武神”,更不知其生平事迹,可此刻,却仿佛能感受到神像传递出的某种沉重而坚定的守护意志。
“忠渝武神,原名陈诚。”龙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史载,他原是情水武神麾下的带刀侍卫。出身微寒,据说……是青楼女子所生,幼时流落街头,受尽欺凌,濒死之际,为情水武神所救。自此誓死追随,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武神陨落后,他凭战功与忠诚,成为国家柱石,官至中央将军,镇守一方,死后受万民香火,得封‘忠渝’神位。”
咏安静静听着,目光未曾从神像上移开。
原来是他……难怪会有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被她前世救下并赋予新生的人吗?
“汐玥,”她轻声问身边同样在打量神像的恋人,“我为何觉得……对这位忠渝武神,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汐玥握了握她的手,靠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嗯。你救了他的命,也改变了他的一生。他是你当年最信任的护卫之一,也是少数几个……从头到尾,未曾背弃过你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悠远的感慨,“他母亲身份低微,他自幼受尽白眼和欺辱,是你给了他尊严和方向。所以,他的忠诚,某种程度上,是刻在骨子里的。”
“原来如此……”咏安低语,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前世,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触。
她能救下人,能赢得如此死心塌地的追随,当年的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